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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初露端倪 上午在小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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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小商品市场偶遇军霞后,方怡梅心里跟住进了只小老鼠一般,它不停地抓心挠肺,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无心作事,拿起针线又放下,发了一盆面却忘了放引子,只好改做葱油饼,三张饼又烙糊了两张,她舍不得扔,把糊嘎巴揪掉凑出半张饼,就咸菜吃,凑合了一顿午饭。
军霞那几句无心的话,让方怡梅心里起了疙瘩,她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弄个清楚。直到晚上快十点,她终于等到了向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埋怨:“死丫头,都几点了,还知道回家啊。”
向梅不知母亲为何发飚,陪着笑脸,“娘哎,才一天没见就想我了?傍晚不是跟您打过电话?同事请我吃饭……爸呢?又有饭局?”
“你爸回家吃饭才打电话,我哪儿知道他这会儿干啥去了?!反正他心里也没有这个家,只当这是他的饭店跟旅馆”,幽幽地又想起那个女的老板来,方怡梅心有怨气,“你爸那人嘴多严,不问不说,问了他也不愿说,实在要说,那也是迫不得已,恁爷儿俩咋那么像?!”
向梅见母亲似乎心里有委屈,忙问:“妈,家里有事儿?”
“能有啥事儿?!你们一个个地,都腰里别着个心眼子,没个跟我说实话的。你哥心里有事,不说我不怪他。你爸心里藏事,我只当没看见。你呢?有事也瞒我?”
“妈,看您说得”,向梅过去搂着她撒娇,“方大姐,咱俩不一直都是无话不谈的好姊妹儿吗?”
“讨厌!没大没小,少嬉皮笑脸!谁跟你是姊妹儿了?!喊妈!”
“妈——,我地个亲娘哎,当哩个当、当哩个当,一天不见想地慌。”
“去,多大了,还没个正经,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方怡梅翕动了一下鼻子,突然感觉哪儿不对劲,赶紧低头在向梅的肩膀上闻了闻,她眉头一皱,忙不迭地问:“喝酒了?跟谁?和妈说实话!”
要说实话吗?该怎么说?!
想起刚才那一幕,向梅的心头纠结成了个九连环,解不开,越揪扯反而越乱,想快刀斩乱麻,可偏偏又没有拿刀的勇气。
刚才在酒店门口,风一吹,皓然突然不胜酒力,他腿一软,差点儿瘫倒在地,向梅赶紧出手扶住了他,皓然趁机把头靠在她肩膀,在她耳边轻轻说:“对不起,平生头一次喝这么多酒,我真不知道,自己酒量不行。”
恰在此时,彦斌跟他的一帮朋友也从酒店里出来,几个人说说笑笑,从向梅跟皓然身边经过。
向梅扭头瞟了一眼,瞧见彦斌正边走边注视着他俩,他的目光热烈却又胆怯,像沙滩边的海潮,勇敢地扑向岸,却很快又退缩了回去。
糟糕,我俩这腻歪的一幕,肯定被他看见了!
向梅心里一急,想推开皓然,却见他双眼微闭,手捂着肚子,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心里顿感不忍,就把刚要伸出去推开他的手,缩了回去。
与彦斌四目相交,只几秒钟,向梅却感觉时间似乎被定住了,这尴尬场面令她面颊飞红,心头怦然。
大概是因为身边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彦斌没说什么,只是跟向梅微笑着点头致意,随后便跟朋友们走远了。
望着彦斌远去的背影,向梅呆愣在原地,靠在她肩头的皓然却似乎突然醒了酒,他松开向梅,伸了伸胳膊腿儿,狡黠一笑,“多谢姑娘救场,刚才,我差点儿在你朋友面前出糗,都怪我,酒量不行还逞能。”
向梅见他似乎并无醉意,心里起疑,斜瞟着,问他:“又跟我耍心眼子?”
“天地良心!不是都跟你保证过?!此后对你,我只有掏心窝子。”
此刻,面对母亲的询问,向梅想了想,还是慢慢来吧,别吓着她。
“妈,都说了嘛,跟同事出去吃的晚饭。”
“同事?你公司不就你一人儿?哪儿来的同事?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妈,看您,审犯人呢?男的,二十五。”
方怡梅顿时忘了烦恼,眉开眼笑,“男朋友?人咋样?带回家给妈瞧瞧。”
“妈,您又来了,您这是担心闺女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着?不是!他是我以前的顶头上司,今晚请我吃饭,算是个告别宴”,向梅顺手递给母亲一个精致的小袋子,“这是我同事给我带的,鑫然的食品,都是些小零食、小点心什么的,妈您尝尝。”
方怡梅顺手把袋子放桌上,“告啥别?你同事离职了?”
“不是……妈,我正想跟您说呢,是我离职了,他是总部派来接替我的。”
“不干了?老板把你解雇了?”又想起那个女老板来,方怡梅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开心,还是惋惜。开心的是,女儿远离那个女人,也远离了真相,惋惜的是,女儿失去了这么好的工作,到哪儿再去找一份相当的?!
“不是,是我主动辞的职……妈,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不干就不干!你不是要考研究生吗?就在家专心复习功课,不想别的,妈养得起你。”
向梅鼻子一酸,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妈,您真好,您是天底下最最通情达理的母亲。”
方怡梅撇了撇嘴,抚摸着向梅的胳膊,柔声道:“你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真是老天爷派来报恩的,妈这辈子有你,觉着没白来人间走这趟,值了!”
“妈,咱俩是前世的缘,今生的果,反正,我也觉得老天爷挺够意思的。”
“梅,我今早在即墨路市场见到你同学军霞了,上回你跟我提起她,我没对上号,这回总算对上了。”
“军霞她妈妈刚去世,年轻轻地,怪可惜的,她爸也走了十多年了,唉,如今她父母双亡,真够可怜的。”
“是够可怜的,有爹有娘,那就是还有家……对了,梅,我听军霞说,你老板是个女的?”
向梅心里疑窦丛生,暗忖:奇怪!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军霞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她是从鑫然的广告上得知的,毕竟,鑫然食品刚在内地打开市场,发展势头迅猛。
“妈,您今儿这是怎么了,老关心我同事是男的、女的,重要吗?”
方怡梅的心脏突突猛跳,被那个念头给折磨得掉皮,向梅越是说得风淡云轻,她心里越是血淋淋地不踏实。
“梅,妈不是跟你说好,要请你老板来家吃饭,当面谢谢他的吗?是男的,我就多做点儿卤味的下酒菜,女的,我就做些清淡的,南方人,估计人家也吃不了几口。可你这一辞职,妈这点儿愿望也落空了。”
嗐,原来如此,差点儿穿帮……向梅如释重负,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
“妈,请人吃饭还不容易?回头我跟接我班的小凌通个气儿,等下回吴老总来青,让他一定及时通知我,到时候,妈,您可一定得拿出看家本领来,给吴总他老人家瞧瞧,震他一哆嗦,也让咱在人富豪面前长长脸。”
“嗯,那是必须地”,方怡梅含含糊糊,觉着也不好把事情挑明,万一老板不是吴丽丽呢?自己一指头捅破窗户纸,可真就没给自己留退路了。
方怡梅自我安慰:退一步说,就算老板真是那女人,她若想告诉梅儿真相,头次见梅儿时她就说了,还用等到现在?!还是,等建新回家,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吧。
“妈,哥今儿头一天回去上班,咋样?”
“好像,还行吧。他话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也不敢多问,怕哪句不小心说错了,惹他不开心。今儿晚饭就我俩,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他都吃了,撂下饭碗就去了图书馆,都这会儿了还没回来呢。”
“嗯,哥要强,他这是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呢。”
“你哥性子闷,从小就不善言语,两岁多才开口说话,当初可把我给吓坏了,还以为我这是生了个聋哑儿呢,可转念又一想,你哥能听见动静,应该不是啊。后来,我听人说了个偏方,就把心愿写在纸上,去庙里拜过,回家我把那纸条烧了,用纸灰给你哥冲水喝,他不肯,我好歹给他灌下,你爸回家,把我好说了一顿,就差开口骂了。梅,你说奇怪不?你哥开口说活,第一句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他看着我怀里的你,喊‘妹妹’,那时你才两周大,唉,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要掉泪儿。”
想起来那个晚上,丈夫冷不丁带回家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自己心里犯难,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招呼儿子,“小武,来,过来,喜欢这个妹妹吗?叫妹妹,妹——妹——。”
学武脚步蹒跚,过来看着妈妈怀里的女婴,他憋了半天,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美…美美,美美美美……”,一晚上,他嘴里冒着泡儿,‘美美,美美’,兴奋地满屋子转圈儿,唠叨个不停。
方怡梅喜极而泣,跟丈夫说:“你看,我就说嘛,贵人语迟。这闺女太招人疼了,是老天爷给咱家送来的福,咱说什么也得接着。”
此刻方怡梅望着女儿,往事历历在目,亦真亦幻,恍如隔世,她突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小梅,你跟你哥,都是妈的命根子,少了哪个,都是要妈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