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陌生人》黎程程

48、我心昭昭 皓然突然问

　　皓然突然问及彦斌，向梅心虚，不敢回头看，正寻思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彦斌居然走过来，算是暂时给她解了围。
　　“向梅，这么巧？”
　　向梅起身，故作惊讶，“彦斌，是你哦，跟朋友聚会？”
　　“嗯，我中学同学下周结婚，对了，魏莱你认识的，我们几个，伴郎、司仪加跑腿儿的，聚一起商量婚礼事宜。”
　　“魏莱要结婚了？这么年轻哦。”
　　“阿莱只比我大半年，他二人可谓青梅竹马，一上初中就开始谈，双方家长催得紧。”
　　“彦斌，回头替我给一对新人送上祝福，祝他们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好嘞……要不，跟我一起去参加阿莱的婚礼？”
　　“呃……我跟魏莱不是很熟，就不去了，下回吧，谢喽。”
　　彦斌见缝插针，逗她：“啥意思？阿莱结婚还有下回？呵呵。”
　　向梅知他故意捉弄自己，嗔道：“我说班头哎，就甭踩人脚后跟儿了，大学四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大大咧咧，经常口不对心，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不知怎地，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军霞，向梅撇撇嘴，又道：“我的意思是，下回你的婚礼，我是肯定要参加的。”
　　彦斌笑得开心：“那当然，怎么能少了你？！必须的。”
　　见他二人高谈阔论，那股子热络劲儿，像是久别重逢的知己，皓然心里有点吃味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半杯啤酒，耳朵竖立，极力捕捉他二人谈话中的每一个字眼儿与语气，他的喉头一动一动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那硬邦邦、刺耳的吞咽口水声。
　　彦斌跟向梅热聊，半天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者，他伸出右手，居高临下，自我介绍：“孙彦斌，向梅的大学同学，您怎么称呼？很高兴认识您。”
　　皓然微微一笑，起身与他礼貌性地握了下手，“凌皓然，向梅的前同事，兼朋友，之前听向梅提起过你，幸会。”
　　皓然的言谈举止得体大方，向梅暗忖：没想到，这人还是个自来熟呢，可真会套近乎，到底是出来混商场的，八面玲珑，嘁，我啥时候跟他提起过彦斌？
　　向梅跟皓然介绍：“彦斌是我班的班长，德才兼备、品学兼优，他现在在海军XX学院做助教，中尉教官，我班的形象代表，非他莫属。”
　　“哪里哪里，向梅太夸张了，她才是我班当之无愧的班花兼学霸。”
　　皓然斟满眼前的那杯啤酒，举杯致意，“孙教官保家卫国，教书育人，请接受我对你的崇高敬意，不才先干为敬”，随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彦斌拱了拱手，“抱歉，一来本人不善饮酒，二来军纪在身，不便在公共场合贪杯，我以茶代酒，略表心意，回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凌先生，抱歉，我那边还有应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彦斌离开，皓然冲着他的背影努了下嘴，“他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们初次见面，是不是，第一印象不佳？”
　　皓然又饮了满满一杯酒，壮了壮胆子，小心问：“我的意思是，你们，有过去？”
　　向梅见他眼角泛起了血丝，觉得他可能喝得有点大，遂莞尔一笑，反问：“哎我说，我的过去，与你有关吗？公司的事，刚才不是已经都跟你交接完了吗？我的个人私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谢谢关心。”
　　“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我也不在乎，但你的未来，必须与我有关”，他继续自斟自饮，颔首轻轻把弄酒杯，双目死死盯着杯中物，好象要从中发现什么杂质一般。
　　向梅盯着对面的他，当他仰起脖子喝酒时，那个大大的喉结在一上一下地动，颇有男人的阳刚气，与他文质彬彬的气质反差很大，她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悸动。
　　“皓然，喝得有点急了。”
　　“No，是心急……酒不醉人人自醉。”
　　向梅怕他醉酒，劝道：“皓然，你这样子，杰森会担心的。”
　　皓然笑了，单边嘴角上扬，嘴巴都被扯歪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杰森？”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我怕你，醉酒回去会挨尅的。”
　　“醉了吗……哦，是有点儿晕乎乎的”，他放下手里的酒杯，问：“想不想知道杰森长什么样儿？我有照片儿。”
　　向梅赧然，“这么大方？私密的事情，不好随便示人吧？”
　　“有什么不好的？！杰森绝对是我眼里天底下最靓的崽，百里挑一，帅得与众不同。不过我担心，你也会跟我一样，对之一见钟情……算了，我还是敝帚自珍吧。”
　　“呵呵……那你呢？该不会是万中之一的吧？”
　　“怎么可能？！古今中外，无论死了的，还是活着的，横竖不就我凌皓然这一个？！保证千古一绝，宇宙唯一。”
　　“倒也是，你这稀罕程度，遇上你堪比遇见一只活恐龙。”
　　“所以嘛，你我相遇，不是缘分，还能是啥？！”
　　向梅见他酒壮人胆，越说越没谱，遂打断他：“杰森呢？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我想看不一样的帅哥。”
　　皓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中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向梅。
　　向梅低头看了一眼那照片，笑言，“哈哈，的确不一样的帅，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四肢发达，看样子，腰不错”，笑着笑着，她突然有种被骗的感觉，眼里的泪花在灯光下亮闪闪，“哎，哪儿有你这样的？！拿只狸花猫当男朋友。”
　　“狸猫还可以换太子呢，怎么我就不能拿它当亲人？”
　　“有故事？说来听听。”
　　“……三年前，我父母遭遇车祸，双双身亡，那时我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突然遇上这种事，心情非常低落，感觉天都塌了，我就跟个行尸走肉一般，勉强活着而已。有天晚上，我在黄埔江边瞎逛，被欢声笑语包围了，可我的心情却很糟糕，总感觉我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心里想着，干脆就这么跳下去，也结束算了。我在江边逛到了半夜，走到一处街角，遇上了杰森，它当时可能刚出生没多久，估计是被母猫给抛弃了，或者，母猫已经不在了。杰森饿得直叫唤，跟在我身后走了两条街，我没养过猫，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它那想要活下去的眼神深深触动了我，我就想，怎么着我也不能辜负了它对我的信任，于是就把它给抱回了家，从此，杰森就成了我唯一的、不是亲人的亲人，我俩相依为命，是它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提及往事，皓然满目深情，他眼角的血丝，在泪光里愈发鲜红了。
　　向梅心有触动，不知怎样安慰他，就默默地听他讲。
　　“当时，爸爸完全有机会逃生的，当他看见迎面而来的一辆失控大卡车时，他本能地将妈妈推开。爸爸当场罹难，妈妈受了重伤，在医院里醒来后不见了爸爸，当天夜里她心梗发作，人也没了。我知道，她是不放心爸爸一个人上路，就去陪他了，他们感情那么好，生死都不能分开他们。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真情在的。”
　　“皓然，你的痛，我感同身受……其实，人生之路坎坷，谁还没有点挫折？别灰心，只要还活着，总还有希望”，联想到自己也在生恩与养恩之间挣扎，心里跟灌了铅一般，坠得发痛。
　　“对不起，我其实，没想跟你说这些的，只是，刚才多喝了点酒，心里的话就不自觉涌到嘴边……向梅，除了杰森，你是唯一听我说这些的。”
　　“没关系，我乐得有人可以跟我倾诉心事，也是一种被信任感。”
　　“谢谢……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不是输不起，而是因为，看不到希望。”
　　“现在看到了？”
　　他望着她，目光里流着蜜一般的光，“嗯，我正在努力，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向梅被他火辣的目光灼到，低眉垂眼，轻轻问：“上回，为什么骗人？你知道我指的啥。”
　　“没有啊，天地良心，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是啊，你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没一样是真的，骗得我一愣一愣地。”
　　“是你说的，一个纸团有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但你一下子问了我两个问题，这第二个问题么，我就视心情，随便答了呗。”
　　“赫，葫芦搅茄子，你可真会钻空子，人家跟你掏心窝子，你却跟人耍心眼子。”
　　“真在意了？”
　　皓然暗自得意，斟满酒，举杯道：“是我的错，本人在此跟你郑重道歉，从今往后，我保证，一定跟你掏心窝子，决不耍心眼子。”
　　向梅刚要制止他，他却一口闷了那杯酒。想着一定是自己刚才那话让他误会了，她不觉脸红耳热，赶紧解释，小心翼翼地，“皓然，我的意思是……我没那意思。”
　　“不怕，只要我够意思，不信你不会改变！”
　　“皓然……你喝多了。”
　　“多么？刚好给我足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