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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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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眠眠的“偶遇”大计似乎卡住了瓶颈。
马场去了七八回,铁匠铺“误入”了三四次,连慈安堂的孩子们都混熟了,可谢云州对她的态度依旧像块温吞的石头——不冷,但也不热。客气、疏离,带着明显的边界感。
这日从马场回来,纪眠眠蔫蔫地趴在榻上,任由阿满给她揉着酸疼的腿。
“小姐,要不算了吧?”阿满小声劝,“谢将军那性子,跟捂不热的石头似的。您这都殷勤一个月了,他除了教您骑马时多说两句,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
“谁说他没笑脸?”纪眠眠翻身坐起,眼睛亮了一下,“上次在铁匠铺,我给他递水,他嘴角动了一下!”
阿满:---那可能只是面部抽搐。
“而且,他吃了我送的松子糖。”纪眠眠又找到一条证据,“还还了我一包一样的!这叫什么?这叫有来有往!”
阿满不忍心告诉她,那包“还礼”的松子糖,很可能是谢云州顺手在铺子里买的,就跟给慈安堂孩子们带的糖一样,只是礼节。
但纪眠眠不这么想。她咬着指甲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拍案:“不行,不能总这么偶遇了。太被动,显得我不够诚心。”
“那您想……”
“主动出击!”纪眠眠跳下榻,翻箱倒柜,“阿满,把我那个紫檀雕花的点心盒子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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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武安侯府。
门房老张正靠着门墩打盹,忽听一阵细碎脚步声。睁眼一看,一个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老伯,麻烦您件事儿。”
老张认得这是纪府的二小姐——实在是这位小姐最近“名声”太响,想不认识都难。他连忙站直:“纪二小姐有何吩咐?”
“这个,”纪眠眠把食盒递过去,又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锦囊,一并塞给他,“点心是给府上各位尝尝鲜。这个锦囊……麻烦您转交谢将军。”
老张手一抖。给将军送东西的女子不是没有,可这么明目张胆送锦囊的,这位纪二小姐是头一个。
“这……将军有令,不收外礼。”老张为难道。
“不是外礼。”纪眠眠眨眨眼,“是谢礼。前几日谢将军教我骑马,我还没好好谢他呢。这点心是我家厨郎的,锦囊里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安神的香料。
她说得诚恳,笑容又甜,老张一时不知如何拒绝。正犹豫着,纪眠眠已经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按:“劳烦老伯啦!改日请您吃茶!”
说完,像只轻快的黄蝶儿,转身跑了。
老张看着手里的食盒和锦囊,苦笑摇头。得,这烫手山芋,还是交给将军自己处置吧。
谢云州下值回府时,天已擦黑。刚进书房,小厮便捧上食盒和锦囊,将门房的话原样转述。
“纪二小姐亲自送来的,说是谢礼。
谢云州看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食盒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一望便知是闺阁之物。锦囊是天青色,绣着几竿翠竹——针脚能看出是生手。
“她等了多久?”他问。
“门房说,纪二小姐送了东西就走,没等回话。”
谢云州沉默片刻,打开食盒。里面整齐码着六样点心:荷花酥、杏仁佛手、枣泥山药糕、糖霜玉兔、松子百合酥,还有一碟琥珀核桃。样样精致,香气扑鼻。
他拈起一只糖霜玉兔。兔子做得憨态可掬,耳朵上还点着两粒芝麻当眼睛。咬一口,外酥内软,甜度恰到好处。
谢云州放下咬了一口的兔子,又拿起那个锦囊。
锦囊很轻。他解开抽绳,倒出里面的东西——并非香料,而是一小包晒干的桂花,香气清甜,中间裹着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
展开,上面是簪花小楷,字迹娟秀中带着点稚气:
“谢将军,桂花晒干了,缝在枕中有安神之效。我试过,有用的。另,点心要趁鲜吃,放久了就不香了。 ——眠眠”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那些直白的“喜欢”,就像寻常朋友间的馈赠。
可“眠眠”两个字的落款,又透着一股亲昵。
谢云州捏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桂花香在鼻尖萦绕,甜丝丝的,带着阳光的气息。
他想起前几日宫中,大皇子姜寻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谢将军是聪明人,当知有些界限,不宜逾越。纪二小姐天真烂漫,不解世事,将军却是在朝中行走的人,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想必心中有数。”
“将军前程远大,何必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字字句句,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是啊,他是武将,是身上背着无数军功、也背着无数伤痕的谢云州。她是礼部侍郎的掌上明珠,是被大皇子看中、可能成为未来驸马的人。
谢云州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锦囊,收紧抽绳。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将军,这点心……”小厮还捧着食盒。
“你们拿去分掉吧。”
“是!”小厮松了口气,赶紧把食盒里其他点心端走,只留下那碟糖霜玉兔和琥珀核桃。
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云州拿起那只被咬了一口的兔子,慢慢吃完。很甜,但不过分。又尝了块核桃,香脆。
然后他拿起那个锦囊,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将锦囊塞在枕下。
桂花香淡淡散开,混着枕席原有的皂角清气,竟意外地好闻。
他立在床边,看着枕下露出一角的雨过天青,许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麻烦。”
纪眠眠送完礼,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等了两天。
武安侯府那边毫无动静,既没有退回东西,也没有只言片语传来。她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没退回,就是收下了吧?
第三日,她终于坐不住,又去了铁匠铺。
胡老汉正在打一把菜刀,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剪子早修好了,三钱银子。”
“我不是来取剪子的。”纪眠眠蹭过去,递上一包新出炉的核桃酥,“胡伯,尝尝这个,我加了蜂蜜,不腻。”
胡老汉瞥她一眼,接过油纸包,掰了块扔进嘴里,嚼了嚼:“还行。”
纪眠眠趁机问:“谢将军……最近来过吗?”
“前日来过,取枪头。”胡老汉继续打铁,“怎么,又想‘偶遇’?”
“没有没有。”纪眠眠脸一红,“就……随口问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能怎么样?老样子。”胡老汉抡着锤子,火星四溅,“不过那天他心情似乎不错,走的时候,还多给了二十文,让我打副新马镫。”
心情不错?
纪眠眠眼睛亮了亮。是因为她送的点心吗?还是因为……枕着桂花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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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靖安殿。
姜寻屏退左右,亲自给谢云州斟了茶。
“谢将军尝尝,这是今年新上供的云山茶”
谢云州端起茶,喝了一口道:“甚好”。
姜寻在他对面坐下,把玩着手中玉扳指,语气随意,“今日请将军来,是有件事,想请将军帮忙。”
“殿下请讲。”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寻笑了笑,“就是过几日宫中要设宴,款待南疆使臣。届时需有人演示骑射,以扬国威。本殿下思来想去,谢将军最是合适,就举荐了将军。”
“末将领命。”谢云州应得干脆。
“不过,”姜寻话锋一转,“此次南疆使团中,有位小王子,对咱们大姜的骑射之术颇为好奇,想寻个师父指点一二。
谢云州抬眸。
姜寻看着他,笑容温和:将军骑射冠绝三军,又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来做这个师父,再合适不过。”
谢云州沉默。
教导外邦王子,看似荣耀,实则是个烫手山芋。教好了,是分内之事;教不好,或有任何差池,便是外交事端。更何况,南疆与大姜关系微妙,这差事……
“将军可是有难处?”姜寻问。
“末将领旨。”谢云州起身行礼。
“将军爽快。”姜寻也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那小王子的性子……有些骄纵,将军多费心。这段时间,怕是要常驻宫中教习馆了。”
常驻宫中。
谢云州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一两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宫中,轻易不得出。而宫中规矩森严,外人更难进入。
包括……某些总想“偶遇”他的人。
“末将明白。”谢云州声音平静。
“明白就好。”姜寻笑容加深,“将军是聪明人,该知道,有些心思,该收的时候就得收。专心办差,前程自然远大。”
谢云州垂眸:“谢殿下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