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快到碗里来》袁三少

1、第 1 章 癔症

　　朱雀大街，天香楼。
　　午时，正是天香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是打听八卦最好的地方。
　　京城礼部侍郎纪府上，最近可是上京人人八卦的话题！从纪大人的夫郎--八卦到纪大人的长女纪芙，那可是去年高中的状元，说到这里众人开始羡慕嫉妒纪大人的夫郎，那可是凭借一介富商之子的身份，嫁给了当时中了探花的纪大人，而且这么多年纪大人对他始终如一，没再纳过小侍，你说怎么有这么痴情的女人？你们说夏清和怎么命这么好？
　　不仅嫁得好，还连生两女，大女儿还中了状元！小女儿呢？
　　嘘……据说小女儿得了癔症，放着好好的儿郎不喜欢，竟然喜欢一个公夜叉，因此得了相思病呢。
　　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在纪府上帮厨，听说最近府上经常有道士和和尚去做法。看看能不能治好二小姐的癔症呢。
　　纪府。二小姐的院子，纪眠眠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本书，小厮阿满在旁边给她一边泡着茶，一边唠叨，那个谢将军有那么好吗？
　　小姐啊，你就回头吧，主君说了只要你不娶谢将军，其它儿郎随你挑，实在不行就娶大皇子好了，他不是一直喜欢你吗。
　　你看看这几日府上，为了驱邪，主君天天请大师来做法。府上都乱套了，外面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呢。
　　纪眠眠没说话，她沉浸在初见谢云州的那天。

　　一早她和阿满/阿禾去天香楼订下靠窗户的位置，就为了一睹姜国英雄凯旋回京的风姿。
　　直到巳时未，大部队才浩浩荡荡经过朱雀街，长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欢呼声由远及近传来时，纪眠眠“噌”地站起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先映入眼帘的是玄色军旗，而后是整齐的铁甲卫队。
　　接着，她看见了那个人。
　　高头骏马上，谢云州一身玄铁轻甲未卸，肩宽腿长，背脊挺直如松。头盔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浓黑，鼻梁高挺，薄薄唇紧抿成线。皮肤是常年征战晒出的小麦色，阳光落在他肩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街上欢呼雷动，公子们掷花的掷花，抛帕的抛帕。纪眠眠屏住呼吸，看准那马行至窗下的瞬间，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鲜花抛了出去……
　　然后……
　　花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谢云州坐骑的脑门上。
　　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惊得扬蹄嘶鸣，谢云州猛勒缰绳，蹙眉抬头。
　　四目相对。
　　纪眠眠看清了他深褐色的瞳孔，像淬了冰的琥珀，又利又亮。她心脏“咚”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个笑，就见对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那是纪府二小姐吧？”
　　“天哪，她砸了谢将军的马！”
　　本来纪眠眠是看准了，应该扔在他怀里的。唉，运气太差。

　　唉……纪眠眠叹气，阿满在一旁干着急。小姐，你说句话啊。
　　阿满欲言又涕：“武安侯家那位！听说他在北境一刀能砍三个蛮子脑袋，胳膊比您腰还粗，身上还有很多疤”。
　　“那是功勋的象征。”纪眠眠纠正道，眼里闪着光，“你懂什么？上京那些涂脂抹粉、走路都要人扶的公子哥儿，风一吹就倒，有什么意思？”
　　阿满张了张嘴，想起府上这半个月来的鸡飞狗跳，把话咽了回去。
　　自家小姐，纪府二姑娘纪眠眠，年方十六，容貌是顶顶出挑的---肌肤瓷白，眉眼灵动，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雪肤花貌”。

　　阿满急得跺脚，“您都躺这儿叹了十八回气了！主君请的清虚观道长快到了，说是今日要做一场大的法事，您要不……避避？”
　　纪眠眠翻身坐起，乌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撇嘴：“避什么？我又没中邪。”
　　“可外头都传疯了！”阿满掰着手指数，“说您被谢将军的煞气冲了魂，说您前世是山野精怪就爱糙汉，还有说您这是纪家祖坟出了问题——”
　　“啪。”
　　纪眠眠把手里的书卷成筒，轻轻敲在阿满头上：“胡说八道。”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春日阳光暖融融地洒了满身，她眯起眼，又想起马上那人抬头时冷冽的一瞥。
　　心跳居然又快了两拍。
　　“阿满，”她忽然正经道，“你说，谢云州是不是特别俊？”
　　阿满：“……”
　　“那身板，那气势，上京找得出第二个吗？”纪眠眠越说越来劲，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阿满内心咆哮。
　　院外传来嘈杂人声。只见她爹夏清和领着一位手执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正朝这边来。身后还跟着她娘纪岚---当朝礼部侍郎，此时一脸无奈，边走边揉额角。
　　“来了来了！”纪眠眠缩回头，迅速躺回椅子上，把书往脸上一盖，装死。
　　脚步声渐近。
　　夏清和温润中透着焦急的声音响起：“道长，您看看，小女这病症可能根治？她从前乖巧得很，就那日见了谢将军一面，回来便茶饭不思，整日念叨什么‘非卿不娶’……”
　　纪岚轻咳一声：“清和，眠眠还小，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会去砸将军的马？”夏清和声音拔高。
　　“主君莫急。”道长的声音慢悠悠的，“待贫道先观二小姐气色。”
　　书册被轻轻拿开。
　　纪眠眠紧闭着眼，睫毛颤啊颤。
　　道长端详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夏清和紧张道：“如何？”
　　“二小姐面色红润，神魂安稳，并无邪祟侵扰之相。”道长捋着胡须，沉吟道，“只是这红鸾星动得有些蹊跷，直冲将星而去……”
　　“那就是有救？”夏清和急问。
　　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铃铛，在纪眠眠头顶“叮叮当当”摇了一阵，又撒了把符水，最后神色凝重道：“且容贫道开坛做法三日。只是……”
　　“只是什么？”纪岚也忍不住问。
　　“只是这缘起于心，若二小姐自己不愿断，外力难强斩啊。”道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装睡的纪眠眠，摇摇头，随夏清和去前院准备法事了。
　　一行人脚步声远去。
　　纪眠眠悄悄睁开一只眼，又迅速闭上。
　　不愿断？
　　当然不愿。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嘴角悄悄弯起来。
　　谢云州。
　　她默默在心里把那三个字滚了一遍，觉得每个字都带着甜蜜的感觉。
　　又暗自发誓一定要娶回来给她暖床。
　　院外，法器的敲击声和诵经声隐约传来。
　　纪眠眠捂住耳朵，心底那点念头却在嘈杂声中破土而出，迎风见长。
　　她可是纪眠眠。
　　纪芙的妹妹。
　　纪家的人生信条第一条：看上的人，总要试试才能死心。
　　而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