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嫌疑人》无疑是

3、康靖昀做了个梦

　　康靖昀靠在门框上，脑子里转着昨晚的事，没说话。
　　宋垣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笔放下，合上了本子。
　　康靖昀站着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本子上贴着的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名字。
　　垣，城墙的意思，围起来的一块儿地方，跟这个人倒是挺配的。
　　“还有事？”宋垣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康靖昀直起身，“就是下来转转，坐了一下午了，腰疼。”
　　宋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康靖昀走进来，在何决的椅子上坐下，转了个方向面对宋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你们这椅子比技术科的舒服。”
　　“何队自己带的坐垫。”宋垣说。
　　康靖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个灰色的记忆棉坐垫。他靠在椅背上，伸长腿，姿态比在会议室里松弛多了。
　　“你平时下班了都干嘛？”他问。
　　宋垣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家。”
　　“然后呢？”
　　“吃饭，睡觉。”
　　康靖昀笑了：“你这生活也太无聊了。”
　　宋垣没接话。
　　“不偶尔去酒吧坐坐？”康靖昀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昨天在酒吧，还以为你很难相处呢。”
　　宋垣知道他在问昨晚上的事，他不太想聊这个。不是因为康靖昀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他昨晚不想待在办公室，也不想回家，路过那家酒吧的时候看见里面灯光暗，就进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有些日子不想一个人待着。
　　康靖昀也不在意宋垣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垣继续不说话，就坐那看着他。康靖昀跟他对视了几秒，之前酒吧灯光太暗，现在看的真切了，宋垣的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像一汪安静的深水，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往下收，让人不自觉像多看两眼，看完了还想再看。
　　康靖昀被他看的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收回视线，手指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行了，不打扰你了。走了，明天见。”康靖昀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宋垣“嗯”了一声。
　　康靖昀走出办公室回了三楼，时间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康老师，今天差不多了？”马维钧正在换衣服。
　　“嗯。先走了。”康靖昀说。
　　“行，明天见。”
　　小李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冲康靖昀点了下头：“康老师再见。”
　　另外两个技术员也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小孙，你还不走？”
　　孙嘉明还在电脑前，头也没抬：“我把这点弄完，你们先走。”
　　俩人也没多说，跟着马维钧出去了。
　　技术科里安静下来，只剩孙嘉明敲键盘的声音和角落里那台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
　　康靖昀走到自己座位前，把白大褂脱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椅背上。
　　孙嘉明抬起头：“康老师，明天还来？”
　　“来。”
　　“那您慢走。”
　　康靖昀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他下了楼往外走，冷风关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公安局门口这块有点偏，出租车不多，他站了一会一辆空车都没看见。康靖昀又往前走了大概二百米，才远远看见一辆亮着顶灯的车拐过来。
　　康靖昀抬手拦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出租车往市中心开，康靖昀报了地址之后就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今天一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图谱上的峰看得他眼睛发酸，这会儿车里的暖风一吹，困意就上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什么也没想，就是困。
　　车停的时候，司机叫了他一声：“到了啊。”
　　康靖昀睁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付了钱下车，往小区最里面那栋走，刷卡进了单元门。
　　到了家他把大衣随手挂在玄关，胃有点空，可是人好累，康靖昀随手从冰箱拿了袋速冻饺子煮了吃。
　　吃了几个，胃里舒服了，困意又涌了上来，他勉强把碗筷扔进水池里，然后走进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这回是真的困极了，脑子还没来得及转什么，人就睡着了。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康靖昀正在做着一个梦。梦里光线昏暗，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康靖昀看见一对深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他想看清楚那张脸，但怎么都看不清，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对方没有躲，康靖昀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摸到肩膀，再滑过后背，手掌贴着对方的腰侧，他想把对方再拉近一点。
　　可是闹钟一直响个不停，康靖昀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不是闹钟，是一个陌生来电。
　　他皱了皱眉，点了接听，语气不太耐烦：“喂？”
　　“康老师？”孙嘉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您今天还来吗？”
　　康靖昀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了。
　　“来。”他坐起来，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有点堵车，马上到。”
　　“行，那您慢点。”
　　挂了电话，康靖昀把手机扔在床上，用手搓了把脸。梦里的触感仿佛还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叹了口气，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随便擦了两下，换个件黑色卫衣，套上大衣，拿了车钥匙出门。
　　到刑侦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今天门卫没拦着他，他把车停好，进了楼，在楼梯口撞见了马维钧端着保温杯下来。
　　“康老师，来了？”马维钧笑了笑，“早上堵车了？”
　　“嗯，堵的厉害。”康靖昀说。
　　“没事没事，”马维钧拍拍他的肩膀，“小周那边还在跑数据，估计得明天才能出来。”
　　康靖昀点点头，上了三楼。孙嘉明见他进来，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工牌递过来：“对了，康老师，您的工牌早上做好了，外聘技术顾问的，以后进出大楼挂着就行。”
　　康靖昀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头发扎在脑后，跟现在差不多，应该是马维钧从行业协会那边要来的登记照。
　　“谢了。”他把工牌挂在脖子上。
　　康靖昀坐下来，翻了翻昨天那些资料，没什么新发现。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靖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帮忙了，师兄。”康靖昀的语气松散了不少。
　　他这位师兄叫赵蘅，大他五岁，是师父早年最得意的弟子。师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论天赋赵蘅比自己强，可惜赵蘅的心思不在调香上。赵蘅学了三年就转了方向，跑去做了香料原料生意，这些年越做越大，康靖昀觉得要有什么冷门的东西，赵蘅估计有线索。
　　“你说。”赵蘅说。
　　“我手头有个原料的质谱图，数据库里比对不上，你帮我看看呗，你那边接触的东西多，说不定见过。”
　　赵蘅那边笑了下：“什么冷门原料，连你都认不出来？”
　　“一个客户送来的样品，让我帮着分析成分。”康靖昀说。
　　“行，你发过来吧，不过我这两天在谈一批货，不一定很快给你答复。”赵蘅说。
　　“没事，不急。”康靖昀说，“谢了，师兄。”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蘅语气淡淡的，但能听出不是敷衍，“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室顺利吗？”
　　“还行，凑合过。”康靖昀笑了笑，“比不上师兄生意做得大。”
　　“少来这套。”赵蘅说，“有时间来我这坐坐，上次你说要的那几种原料，我都给你留着了。”
　　“行，改天去。”
　　挂了电话，康靖昀把手机放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快到中午的时候，孙嘉明从柜子那边探过头来：“康老师，一起去吃饭吗？
　　“行。”
　　吃完饭，康靖昀在技术科坐到了两点，太无聊了，人都迷糊了。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拿起大衣穿上。孙嘉明抬头看他：“康老师，要出去？”
　　“嗯，出去透透气，坐的难受。”康靖昀说。
　　孙嘉明点点头，没多问。
　　康靖昀下了楼，走到左手第三间办公室门。门开着，里头坐了好几个人，康靖昀老样子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他，康靖昀朝宋垣招招手：“宋警官，出来下。”
　　宋垣看了他一眼，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怎么了？”
　　“我想去赵广江的公园看看，在这坐着好累。”
　　宋垣回头看了一眼何决，何决朝他点点头：“去吧。”
　　宋垣披上外套，跟着康靖昀出了门。
　　两人下楼往停车场走，康靖昀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深色沃尔沃的灯亮了，他把车钥匙抛给宋垣。
　　宋垣接住：“我开？”
　　“对，”康靖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我累了。”
　　宋垣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坐下，发动车子。
　　旁边传来“咔哒”一声，宋垣转头看了一眼，康靖昀把椅背放倒了，整个人半躺下来，腿伸得老长，脑袋歪在椅背上，头发散下来，一只手放在身侧，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手指自然垂着，跟个没骨头似的瘫在那。
　　“到了叫我啊。”康靖昀说了句。
　　宋垣收回视线，专心看路。
　　车里有股淡淡的柑橘味，很清爽，宋垣平时不用香水，也说不上来好坏，但这个味道他不讨厌。
　　他又看了康靖昀一眼，这人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垂下来，几缕头发滑到肩膀外侧，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