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症》阻妮妮

1、星期一 啊我早死的

　　阿水今天帮同事姜姜搬家，一开门，他家的大金毛就扑了上来，把姜姜的眼镜都舔掉了，摇着尾巴，非常雀跃。

　　阿水回家时候已经深夜，一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开了灯，家里只有一只猫，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掀开眼皮只看了一眼，又睡了。

　　阿水想到了姜姜家的大金毛，他们只是下楼拿了个外卖，他家的大金毛在开门的时候又扑了姜姜，明明只有十分钟，却像好久没见他。

　　阿水觉得他不应该养猫，那些情感外溢或者不在意对方付出的人才适合养猫，他应该养一只像姜姜家的狗一样的，起码对他热情的狗。

　　但是他也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漠视，毕竟他也是一只舔狗吗，从前的纪星骛就是他像那只大金毛那样舔来的，舔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是很累的。

　　阿水摸了一把边上的猫，“坏狗，你吃饭了吗？”

　　阿水的猫叫坏狗，也不是阿水要给它起这么奇怪的名字，阿水给它起过好几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字，比如汉堡、馒头、端午、旺仔之类的，每次叫它都没反应，跟个傻子一样，最后阿水生气了，用他觉得最难听的话，也是纪星骛死了之后跟朋友聊起指代他的话骂猫：“你这个坏狗怎么养不熟，半个月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后猫翘着尾巴，眯着眼睛过来坐下了。

　　在那之后，它的名字就成了坏狗。

　　家里没有别人，阿水今天帮忙搬家，出了一身的汗，他把衣服脱在地上，光着脚去卫生间洗澡，卫生间的排气扇并不太好用，很久了水雾都散不干净，于是他都是开着门洗澡。

　　猫站在门口看，看着看着就开始舔爪子。

　　他的猫会隐身术，阿水时常找不到它在哪里，偶尔在阿水的衣柜里，偶尔在阳台上，偶尔在沙发上，偶尔也会去厨房，弄得一身的面粉，阿水还得帮它洗澡。

　　他家的猫不正常，阿水判断它从前应该有主人，因为它要封闭的猫砂盆，阿水至今没有看到过这个猫拉屎的样子，有点像他前男友，阿水跟他同居那么久，他都很爱面子，保持形象，上厕所都要锁门。

　　阿水光溜溜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手机上日历提醒，有一个同学要婚礼，从前他跟纪星骛交好，住一个宿舍，大学的时候阿水总是去串门。

　　“卫卫要结婚了，”阿水自言自语了一句，“当时还说他起码得混到四十岁，结果居然英年早婚，估计明年就会有孩子了。”

　　阿水发去一个红包，说明天要上班走不开，祝福他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母亲打电话来。

　　其实在纪星骛死了之后，阿水跟他母亲的关系就日渐缓和了，遭了这一难之后他母亲也不再追着他同性恋的事情喊打喊杀的了。

　　阿水躺在沙发上关心了他母亲几句多添衣就挂掉了电话，房间里又是一片熟悉的沉默。

　　阿水也没什么事情做，打开了电视，都是从前的一些影像，不知道是不是倒来倒去倒久了，画质被压缩了，没那么清晰了，所以看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棱角分明尖锐的伤感了。

　　上面的东西阿水倒背如流，都是一些纪星骛的后脑勺，或者是他略过阿水看别处，再接着都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他的发言看起来欠揍极了。

　　【你能别来我们班了吗，大家都在传。】
　　【请麻烦你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当然，阿水追到他了之后还在他面前念过这段很典的发言，被他捂住了嘴巴。

　　【请你不要再往我抽屉里放早餐了。】

　　这事儿其实怪阿水，那缺心眼的老板给了过期鲜奶，给纪星骛喝得肠胃炎发作了，他以为阿水故意整他。

　　【我打球的时候你能别来送水了吗？】

　　这事其实也怪阿水，给他送水的时候要排队，他排在一众女生中间，到他的时候他渴的不行，都喝完了，想着也不能白排，于是给他塞了个空瓶子，塞给他之后想着自己一会儿还有体育课，于是从他的手上又拿走了一瓶。

　　【麻烦你下次不要再跟踪我去图书馆。】

　　这不是想多制造一些同处的机会吗，结果昨晚上打游戏打晚了，到了图书馆坐在他对面就开始睡觉，怕影响别人正常学习，他就只占了窄窄的一点位置，睡美了摔地上了，还是他背着自己去医务室的，其实阿水早醒了，因为他背着，所以还装死。

　　阿水边看边笑，支着一条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下雨了，躲雨不买东西不好意思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送阿水礼物，阿水不知道谁在商场躲雨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买点东西出来，这个钱包对纪星骛来说真的蛮贵的，哪怕到现在也只是有点旧了，只是五金不好是奢侈品的通病，这钱包有点掉漆了。

　　纪星骛没什么钱，这么个钱包都不知道他要去打多久的工，当时阿水问他的时候，他说是假货，他有点别扭地说，掉漆。

　　笨蛋，真货才掉漆啊，广州皮包的质量特别好。

　　阿水跟他确认关系是在大学毕业礼的时候，他们要毕业了，阿水找了摄影师跟他俩单独拍照。

　　他不愿意，别别扭扭的，要走，阿水拉了他一把，把他的衣服抓住了，他更不耐烦，把衣服都直接脱给阿水了。

　　阿水站在那里，旁边的人都在笑他。

　　“纪星骛都烦死他了吧。”
　　“是啊，狗一样甩也甩不掉。”
　　“脸皮真的好厚，追两年了吧。”

　　阿水想着那摄影师都找了，实在不行找室友挨个拍一下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看见纪星骛回来了，红着脸对阿水说：“就一张。”

　　阿水说：“等会儿，你得排队。”

　　他气呼呼地要走，阿水又拉住了他：“让你插队行了吧。”

　　他还是要走，阿水又说：“真难哄，一想到要哄你一辈子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的脸更红了，但还是被阿水拽着把照片给拍了。

　　六月尾，操场上的同学们开始互相道别，要各奔东西。

　　照片是拍立得，阿水拿在手上看，说：“你怎么这么傲娇，承认你也喜欢我很难吗。”

　　没有预想而来的那句：「谁喜欢你了。」

　　阿水三秒内没有得到这个自动回复，狐疑地抬头看着纪星骛。

　　纪星骛眨了眨眼睛，木着脸半天出来一句：“我家很穷。”

　　阿水像个熊一样撞在他身上，感觉这里人太多了不合适，于是拽着他往前跑，跑到体育馆后面的空地，捧着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吓得纪星骛瞳孔地震，阿水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亲了他一口，情绪很是不稳定，“纪星骛，就算是现在让我折寿我都愿意。”

　　纪星骛抿着唇，眼睛乱看，“我不要短命鬼，去敲木头。”

　　阿水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坏狗，过来，我给你看我早死的前夫。”

　　坏狗在沙发的那头睡觉，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要睡了。

　　阿水把它拖过来，抱在怀里，继续看视频。

　　毕业后本来阿水本应该听家里的回去杭州，但是为了纪星骛也留在了这里，他们毕业没多久就同居了。

　　当时纪星骛自己租的那个房子为了便宜都已经到了城中村。

　　阿水自然十万个不愿意，租的房子就在他单位附近，又哄又骗纪星骛都认为他们不能太快住到一起，而且他现在的工资分担不了一半的房租。

　　最后还是阿水也租在城中村，住在他隔壁，鞋都被偷走了三双之后，演技爆发坐在他房间撒了几颗眼泪，终于把他弄过去公寓住。

　　下面的视频有点小猫不宜，阿水又把猫扔边上去了。

　　阿水把纪星骛从前的外套盖在身上，时间太长，味道已经淡了，他的浴袍往下掉，视频里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gay片，选了个比较唯美的，阿水觉得自己做1做0都可以，毕竟纪星骛是被他掰弯的，这种事还是要让他选偏好。

　　纪星骛长得好看，那东西长得也好看，本来想着应该先让他涉猎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再做定夺，但是发展要比他想得更快一点。

　　模糊的视频拍得不稳，只能听见纪星骛浓重的喘息，阿水把脑袋捂进他的外套里，一次次想着他的手，他的吻，他的脸红他的用力，最后都泄了出来。

　　还没调整好呼吸，卫卫打电话来。

　　“阿水，明天我结婚真不来啊？同学们都在呢。”

　　“嗯。”阿水闭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收拾，“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公司项目太急了。”

　　“男人确实工作更重要，不过你也别总陷在过去。”

　　“都忘了都，现在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卫卫干笑了几声说：“其实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也是受人之托来着。”

　　阿水其实不想知道缘由，但是纪星骛的室友开口，也只能顺着问：“怎么了。”

　　“从前我们隔壁宿舍那个计算机系的，许缚云，长得也蛮帅的那个，托我打听你好几回了，想着明天也正好我这不是大喜，同学们也聚，想跟你见见，交个朋友嘛。”

　　“生活总得过啊，而且，咱说句掏心窝的话，你为了老纪也不值当啊，虽然我是他室友，但是这么多年跟你也熟了，他对你也.....日子总是要跟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过，是不。”

　　“他....”阿水想为他辩驳两句，也没辩出来，毕竟，纪星骛好像确实也不爱他。

　　爱他的话，也不会让他哭那么多次，还经常把分手挂嘴边。

　　爱他的话，也不会死于去相亲路上，还是跟一个富家小姐。

　　不爱，不忠，世界上关于爱情最丑陋的两个词都在纪星骛身上，为何阿水还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