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私藏月光》芒吃芒与芝

56、如果当初，我们错过了 我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谭宏兵这辈子，真的会把李传熠弄丢。

　　高三那年夏天，风很大，志愿表上的字很轻，却重得能压垮一整段青春。

　　我家里出了点事，必须去北方的城市。
　　李传熠的分数，够去南方最好的大学。

　　填报志愿的前一晚，我们在302宿舍坐到凌晨。
　　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我……”他声音很轻，带着抖，“我可以跟你去北方。”

　　我心口一抽，伸手按住他的手，狠下心：
　　“别闹，你的前途更重要。”

　　我说得冷静，说得像个大人，说得好像自己真的不在乎。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一个字，都在把我最宝贝的人，往外推。

　　我怕我家里的事拖累他。
　　我怕异地恋会磨掉所有温柔。
　　我怕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更怕，我给不了他安稳。

　　那时候的我，愚蠢又自负，
　　以为推开他，是为他好。

　　志愿提交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我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

　　开学前一天，我们在车站告别。

　　他背着书包，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谭宏兵，”他咬着唇，“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抱他，想告诉他我舍不得，想把他藏回我身边。
　　可我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哑得厉害：
　　“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上列车。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火车一点点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蹲下来，捂住脸。

　　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得像个傻子。

　　302的月光，
　　被我亲手，关在了青春里。

　　接下来的四年，我们断了所有联系。

　　我删了他的微信，拉黑了他的电话，
　　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的动态，不去打听他的消息。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每一个深夜，我想起的，全是他。

　　想起他害羞泛红的耳尖，
　　想起他喝草莓牛奶时满足的眼神，
　　想起他在桌下悄悄牵住我手指时的颤抖，
　　想起他最后那句——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恨死了当年的自己。

　　朋友偶尔提起李传熠，说他变得开朗了，成绩很好，身边也有人追。
　　我每次都装作不在意，可回到宿舍，能对着墙壁发呆一整晚。

　　原来最痛的，不是得不到。
　　而是我本可以，却亲手推开。

　　原来最悔的，不是不能在一起。
　　而是我明明可以握紧，却故意松开。

　　重逢是在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上。

　　五年后。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李传熠变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缩在角落的小孩。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笑着和别人说话，眉眼温柔，却多了几分成熟的底气。

　　我站在门口，心跳几乎停止。

　　这么多年，我在梦里见过他无数次。
　　可没有一次，比这一刻更让我心慌。

　　他也看见了我。
　　笑容顿住，眼神僵在我身上，愣了很久。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我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干涩：
　　“好久不见。”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紧了杯子。
　　我看见他耳尖，还是和当年一样，微微泛红。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完了。
　　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他。

　　饭局后半段，我一直坐在他身边。
　　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还是不吃辣，会把辣椒一点点挑开；
　　他还是习惯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喝水的时候，还是会小口小口，很乖。

　　这么多年，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撑伞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
　　触感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

　　“李传熠，”我叫住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们谈谈。”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没什么好谈的。”

　　“我当年——”
　　“我知道。”他转过身，眼睛红了，“你不就是觉得，我拖累你吗？”

　　“不是。”我一把抓住他，把人拉进怀里，用力抱紧，“从来都不是。”

　　“是我蠢，是我自负，是我怕给不了你未来，是我亲手把你推开。”
　　“我后悔了，李传熠，我后悔了五年。”

　　他在我怀里僵了很久，终于抬手，抓住我的衣服，小声哭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我每天都在等你找我，等你说你舍不得……”
　　“我等到自己都不敢再等了。”

　　我抱着他，心疼得快要碎掉。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弄丢了我的月光，一丢，就是五年。

　　那天之后，我开始重新追他。
　　像当年在302宿舍那样，笨拙，又认真。

　　我每天给他发消息，
　　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
　　记得他所有喜好，
　　给他买草莓牛奶，
　　把当年欠他的所有偏爱，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说：“谭宏兵，我怕再被你丢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一次，除非我死，否则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你的一辈子，我来负责。”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我们正式复合那天，我带他回了一趟高中。

　　走到302宿舍楼下，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知道吗，”我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当年在这个宿舍，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把你藏起来。”

　　“后来我弄丢了你一次。”
　　“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月光。
　　“那你要记好。”
　　“我不会再给你，推开我的机会了。”

　　我低头，吻住他。
　　雨停了，月光洒下来，
　　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松开手。

　　后来有人问我，错过是什么感觉。

　　我说：
　　错过，就是你明明拥有过一整个月亮，却因为愚蠢，把它放回了天上。

　　但幸好，
　　我的月亮，
　　愿意再为我，落一次地。

　　深夜，我抱着李传熠躺在床上。
　　他窝在我怀里，睡得很安稳。

　　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当年没敢说的话：

　　“李传熠，
　　我不只喜欢你的青春。
　　我喜欢你，
　　从少年，到中年，到暮年。
　　从过去，到现在，到一辈子。”

　　这一次，
　　302的月光，
　　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