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宴》墨知寒

1、栖 “沈宴？缘

　　九月的南城还浸在夏的余温里，风掠过南城一中的香樟树冠，卷着细碎的光斑落在教学楼前。
　　“沈宴！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搬作业本！”
　　沈宴的座位在倒数第一排，他的性格有些孤僻，不愿与较多的人或不熟的人有太多交流。
　　他抬头看了看，站起身，没说任何话，径直走向教室门外。
　　沈宴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直是全校第一。但他经常打架，上课睡觉，爱和老师对着干，不爱穿校服……要是不看成绩，一点看不出他是三好学生，纯属混的人！因此，学校的同学都不待见他，但也会有喜欢他的，无非就是看上了他的外貌。偶尔他们也会在背后偷偷骂他，但不敢直面对质，怕被打。
　　其实沈宴听老师的话去搬作业也是无奈，学习委员这个职位他要保住。本来没人想当这个职位，他也不喜欢，可只剩这一个职位。他本想自己挑个喜欢的，挑来挑去没一个他可以看上的。最后听老师说只剩下一个学习委员时，他瞬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就这么点职位！他当时刚在老师说下“没有人那我自己选”后的下一秒举起了手，“我。”少年的声音沉闷且带着一些沙哑。他举起手后，教室里霎时间从“喧闹的菜市场”变成了“考试时”安静的场面，甚至比那更安静！同学们都呆住了，谁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叛逆的少年，竟在选课代表的场子上说要当学习委员！其他班听到了“沈宴要当学习委员”这件事情后，都觉得他们班疯了，也可以说成不正常……
　　可他也是要脸面的，他在校外跟其他学校的学霸打赌，他这个学期肯定能当上班里的一个职位，赌赢了100块，输了要给他们双倍。他其实对赌注没什么兴趣，可是他一放学回家其他几个学校的人都围在他身边，笑话他光学习好有什么用，你得在班里有个职位吧。后面他们还说了一些骂人的话。沈宴忍住了想冲上去打他们的念头，他如果真打了，那其他学校都会找上一中，到时候他被劝退都有很大的可能。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最后选择了一个既显得他很笨，又是最保守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赌注。不过他觉得其他人的厌恶和一些污言秽语在丢面子件事上连屁都算不上……
　　他从办公室出来，手上抱着一大摞作业本。
　　在回教室的路上，他被人群夹在中间，手中的作业本角上微微翘起，像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在了那条靠边的路，避开人群。
　　今天的风可能和他对付，刮的特别大，梧桐树叶随风飘散，簌簌落下。他对任何事物或东西都很敏感，偏偏有一片“顽皮”的梧桐叶直接砸在了他的前额，吓得他手一抖。
　　“嘶——”
　　沈宴怀里的作业散了一半。
　　操，运气真“好”，沈宴心想。
　　沈宴弯腰去捡，这时，一道影子截住了他的动作上。
　　“小心点。”
　　声音上方，轻、哑且成熟又带点天生少年的散慢。
　　沈宴抬头。
　　逆光里，少年倚在梧桐树干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了一截清晰的骨节。他手机捏着几片掉落的梧桐叶，眼神却亮得像秋日的阳光。
　　是陆寻。
　　南城一中出了名的“风一样的少年”——篮球社主力、成绩只有一个字，“差”！他不爱听课却爱在课上睡觉，总被老师点名，去办公室他也算常客，从他转来这个学校起就经常罚站，可他一脸无所谓。
　　说来也怪，陆寻刚转来几个星期，人气比沈宴高得多。他在一中上的第一节体育课，他打篮球时，恰好被篮球社老师看见了，那位老师姓张，名伟，他也是篮球社打球最好的老师。但要求十分严格，被他夸篮球打得好的不超过5个。张老师靠在栏杆上，在篮球场外面静静看着陆寻的扣篮、传球。等陆寻打完，他才走上前：“小伙子，打球不错嘛！有天赋！”他见陆寻没说话，有开口道：“你要不要去篮球社打球？”对于一个学渣来说，只要不上课，让他做什么都行。于是他在老师说完后直接答：“可以啊！”再进篮球社后，他人气大增，几乎全校都喜欢他，虽然他经常被老师骂，可他还是深受老师的爱戴，每个班级的老师都想让他进自己的班，因为一中基本是以学习为准，体育基本都没出过好苗子。但一中就陆寻这一个体育苗子，匹配到的概率为百分之一。
　　陆寻人气虽高，但沈宴对这个人也只有耳熟的份，他偶尔听到他们班和他一起混的人提过，说：老大，你知道吗……”“不知道。”沈宴总用这三个字敷衍一下。“哎，老大！他可是我们一中唯一一个体育苗子，所有老师争着要他呢！”“所以……”沈宴眼神中透露出一个如刀尖般锋利的神情。一旦沈宴用这个眼神看着别人，被看的那个人总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这也代表沈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个时候如果你继续说下去，得到的总是一个巴掌或者一个拳头……可他总是敷衍几句之后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在被老师骂的时候，老师也曾拿他和沈宴做过比较，“你看看人家陆寻！学习虽然不好，但人家之后肯定是个体育好苗子！来来来！再看看你，学习一般，没有特长，就只知道给老师顶嘴，你还会干什么？！”这个名字在沈宴耳朵里都快成茧了。现在他一听到陆寻这个名字，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陆寻把他掉下来的本子一本一本捡起来，拍点上面的叶屑，递过去时，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沈宴的指尖。
　　烫。
　　沈宴立刻收回手。表情没什么波动，心里可烦躁的不行。
　　“谢谢……”他的声音格外好听，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语气中的“冷”。
　　陆寻把最后一本作业本递给他，他垂眼瞟了一眼沈宴手中端得不稳的书堆，语气懒懒散散：“这风不是很大吧，这都能摔？还是说……陆寻语气顿了顿，“你力气太小？”
　　沈宴用一种毫不畏惧的眼神回看，挑了挑眉：“你试试？”
　　你试试这三个字在陆寻平常听到别人敢对他自己这么说，肯定会撸起袖子，一副要开干的样子，朝那个说话的人冲去，一边跑嘴里还会大声喊：“来来来！我试试就试试！你以为我怕你啊！”可是这句话在沈宴嘴里吐出总有一种令人害怕的压迫感，陆寻身体微微一颤，心想我好心帮你捡本子，你还这么跟我说话。操！老子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怼过？
　　沈宴站起身，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刚要走，却被那个人拉住。
　　沈宴回头，望着陆寻，“还有事？”陆寻轻轻扶了一下沈宴怀里的书，把最上面的那本歪掉的书摆正。
　　动作自然的像做过几百遍。
　　只见陆寻右手握拳，轻放在嘴唇上，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咳……书歪了，正正，怕在掉了……”
　　“嗯。”沈宴看了看他，半晌，又补了一句“谢谢。”
　　“预备铃——”响起，打破了这较尴尬的气氛。走廊上的人群散开，各自跑回自己的班级。
　　沈宴朝着班牌上写的“高二（3）班”走去。
　　陆寻并没有紧跟着他，而是在后面倚着墙，双手抱胸，看着沈宴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清为止。
　　几秒钟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呵，挺高冷？”
　　他双手交叉，背在后脑勺后面，一副成熟且懒散的样子，朝着刚才沈宴走进的“高二（3）班”前进。

　　高二（3）班内，3班班主任胡凯站在讲台上，一边看着表，一边有些不耐烦的等着沈宴和作业本的到来。
　　“报告。”沈宴的声音胡老师的耳朵，他有些气愤的抬头，看见的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和他手中的作业本静静的站在门外。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迟到多少分钟了！”
　　沈宴跨过教室门下的槛，径直走向讲台边，放下作业本。
　　他愣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教室后方的表，“五分钟。”
　　“你还知道？！还有，哪有学生这么跟老师说话的？成何体统？！”胡老师气的头发白了三分，鼻梁上的眼镜被他咋呼的有些歪歪扭扭。
　　沈宴冷眼看了看胡老师，“嗯？”
　　“你嗯什么嗯！给我到后面站着去！下课再来一趟我办公室。”
　　沈宴什么也没说，转身到了后面站着，他底下头，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这时，只听门外又传来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报告。”
　　沈宴抬头看去。
　　“陆寻？他不是在1班吗，怎么会来3班？
　　陆寻也向后看去，刚好和沈宴的眼神对上。
　　“哎！陆寻啊，来来来，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做个自我介绍啊！”
　　胡老师这是在表演三百六十度旋转还是京剧变脸？
　　“想必同学们都听过我的名字，也认识且了解过我。”
　　不认识，不了解。
　　沈宴白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愉快”。
　　后面的话沈宴也没有再继续听了，他低下头，闭上眼，准备站着睡觉。
　　陆寻拿了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洒脱又潦草的字——陆寻。
　　“陆寻，你坐后面那个空位吧，没人坐，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就给我说，我给你换。”胡老师用讨好的语气给陆寻说话。
　　“我去，这不是1班陆寻吗？好帅啊！”
　　“那肯定的，我男神，能不帅？”
　　“只有我觉得沈宴很帅吗？”
　　“沈宴跟陆寻比起来差远了。他就光学习好，其他的呢？还不是个混日子的坏学生？”
　　“我插一句，沈宴都不配跟陆寻比，人家陆寻可是咱们学校唯一的体育好苗子，沈宴呢？啥也不是好吧……”
　　沈宴没有听到前排同学的议论声，他听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陆寻懒得理老师，他走到刚才议论沈宴的那群人中，轻声说：“你们吵到我了，闭嘴，懂？”
　　他头也不回朝班级后方走去。
　　沈宴依旧闭着眼。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边上有些发热，沈宴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更加急促，呼吸的格外沉重。
　　他明显感受到了身边这个人的身子向前倾了几分，“沈宴？缘分啊！又见面了。”少年用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
　　说话的正是陆寻。
　　陆寻见沈宴不理他，眼神不自觉飘到了沈宴额前的几根碎发。
　　他伸出口袋里捂的发烫的右手，指尖还没碰到他，就被一个突如而来白皙细长的手抓住。
　　“操！”陆寻抬起头，正好和沈宴对视。
　　沈宴的目光犀利且带着一丝丝可怕，看得陆寻心里发毛。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哎！你掐我一下。哦，疼！这不是梦？！”
　　“靠！我男神怎么能被这个混人抓住手？”
　　“这肯定是假的！男神肯定不会这么弱！”
　　“陆寻！揍他呀……”
　　教室里嘈杂声一片，谁也没有想到，堂堂一表人才的陆寻，竟被一个学校混的人抓住手腕？
　　就连讲台上的胡凯都呆住了。这肯定是和同学说的一样，假的！一定是假的！胡凯心想。
　　“嘶——疼！”
　　沈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见陆寻这副“疼得要死”的模样，缓缓松开了手。
　　他刚松开手，胡凯就反应过来了：“沈宴！你上课竟敢欺负同学，这课你别上了，给我出去站着！”
　　沈宴斜眼看了一眼陆寻，眼神中写满了“厌恶”。
　　不是，我招谁惹谁了？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陆寻心想。

　　门外，沈宴倚在墙壁上，右腿轻轻屈起，样子极为懒散。
　　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看到了上面多出的两条未读短信。
　　【宁：老大，今天上网吗？】
　　【…：上。】
　　【宁：老大，你上着课能玩手机？】
　　【…：罚站。】
　　沈宴过了一会儿又发：你没上课？
　　【宁：老大。呜呜呜！你是不是忘了我早上给你说的，我今天没上学！】
　　沈宴：……
　　沈宴往上翻了翻，果然，在凌晨的时候给他发了个：老大，我今天有事不上学了，不要想我哦！
　　【…：刚看见，凌晨发谁会看？】
　　【宁：咳咳……老大！这你就别管了，晚上8点，老地方见！】
　　沈宴刚想关上手机，他又看见了置顶联系人发的一条短信。
　　【沈明远：有空回家。】
　　沈宴看那条短信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往上看了看。
　　上一条短信时间停留在：2008年9月15日。
　　离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他没有回复，神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踹回了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