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火把节 其实没人在 ...
-
在外跑的日子永远不嫌快，又开了一次大组会、四次组内小会后，半个月的实践周终于走到了尽头，还有倒数两天就要回校。
他们这一趟过来很幸运，路南县是少民自治县，全县年年过火把节，他们最后比较空闲的那两天就可以出去凑热闹。临近节日，明显能察觉到酒店往来人员变多了。
孙老师去别的田野点巡查了，剩下两个年轻老师给他们解了禁，允许晚上出去过节看演出，就是必须十一点前回酒店点名。
其实也是因为路南全县比较有意思的点都走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学生出去玩玩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还免得学生在背后说学校不人道。
火把节晚上才开始，于是林樾整个组又在图书馆消磨了大半个白天。看书的看书，玩手机的玩手机，各干各的事。从图书馆回来之后陆有容问林樾：“师姐，晚上你去看火把节吗？”
林樾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我感觉我就是纯看个热闹。说回来，现在可是七月底，到处都烧着火堆，这不热得慌吗？”
长三角长大的孩子是比较抗热——毕竟夏天最高气温能突破40，但这和到处烧着火把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说实话，林樾有个没对别人说过的小秘密，她怕火。
怕火是人之常情，林樾则是更上一层楼，除非必要，绝不碰打火机一类的小型点火设备，更不用说外面已经立起来的，几米高的大火把了。
火一点起来，火星乱飘，真的是很吓人。
陆有容似乎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李浩程与施雨婷是云南人，闻言凑上来说：“你要去过火把节？你想好哦，去过节是要脸上抹灰的，别到时候玩不起又闹，年年都有这样的外地游客。”
此言一出，更坚定了林樾不去的决心，她在酒店阳台上隔岸观火就行了，这种e人的节日实在不适合她，她也不想晚上抹了一身煤灰回来洗头洗澡洗衣服。
施雨婷说：“我家也过火把节，今年是赶不回去过节了，陆师弟，晚上去不去玩？我抹灰可是一把好手，跟我在一起，保证保护好你，把别人抹得乌黑锃亮！”
陆有容笑了下说：“谢谢雨婷师姐，不过我想还是算了，这几天在外面跑也累得慌，正好休息一下，我在酒店里看看就行了。”
施雨婷万分遗憾地走开了，林樾侧眼瞅他：“雨婷邀请你，你怎么不去？她是白洲人，应该真的很擅长这个，你不是想玩吗，去玩玩呗，推三阻四的。”
陆有容的笑容变淡，眉眼耷拉着：“师姐，雨婷师姐……雨婷师姐是个好人，不过还是算了吧。”
林樾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算是传说中的好人卡吗？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呗，要我说啊，如果你没这个意思，就明明白白拒绝。拒绝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拒绝，让雨婷早早死了心比说什么怕她伤心所以不说清楚要好……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你师姐，我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啊。”
“嗯，我知道的师姐，就是这两天我确实……有点累，还是不去了，在酒店休息整理资料吧。雨婷师姐那边，我会找时间找机会说清楚的。”
·
没到五点，酒店一楼已是熙熙攘攘。路南大酒店位于县中心，出门就是活动中心，酒店门口拉起阻隔带，保安看守，进出都要看房卡，可见形势之严峻。
林樾从阳台俯视，车辆清场，大火堆高高耸立，只等点火，到处都是人人人人，气氛十分热烈。
因为有隔离带的存在，她又有点骚动——出去会被抹灰，只在酒店外看看应该不要紧吧？看情况不对就可以立刻躲回酒店，这样总不能再波及到自己身上。
火点起来了，天色已黑，火光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赤红一片。篝火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到处弥散的香烟味，让林樾有些不适。
好热闹，也好难闻。
人太多了，她踮着脚也看不到什么，必须不停地在人海中寻找一点罅隙，才能看到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狂欢的舞者与游客。
再后来，人越发多起来，她连踮着脚找空位都难，只能见火焰熊熊燃烧，她仿佛只是一个路人，在喧闹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带着民族风情的舞曲欢快，她熟知打歌的节拍步伐，脚底都在发痒。然而当她试图从人潮中挤过去，挤到离火焰远一点的外围舞圈时，起伏的人海又有意无意将她推得更远。
左边的一只手，右边的一只脚……她走不过去，无所适从。
算了，还是回去好了。林樾骤然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田野，她都快忘了这周副本cd还没清。今天都星期六了，俗话说周一不努力，周末哭唧唧，她要是想着明天再打，估计能坐牢一整晚。
还是趁着施雨婷出去玩，现在房里没人赶紧干活吧。
她转身回了酒店，电梯也到处都是人，她只好走楼梯，一边走一边在跳红的网络波动中打开游戏。
无界启动！
·
又转过一个拐角，楼道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火光提供了一点光亮，林樾不想开手电筒，就只调了屏幕亮度聊以照明。
她脚步忽地一顿，上面那个拐角处有人。
酒店的设施装潢还算不错，楼梯却有点狭窄，又黑暗，一般除了保洁人员没人会出现在这里。林樾抬头看了几眼，处于安全考虑，又往后退了几步。
“师姐？你也来啦！”没想到响起的是个熟悉的声音，“咦，师姐你头上好像有灰，你去看了篝火回来的？”
林樾：“……”
她其实不太想承认，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陆有容笑道：“下面人太多了，直播效果又不太好，师姐你快来，我找到了个好地方，这里视角不错。”
——每层楼梯拐角处都有一块上下连通的玻璃，不过林樾之前经过的那些楼层都很不巧，不是视线糟糕，就是玻璃前堆放了杂物。楼道本就狭窄，东西一堆起来，连落脚都困难，更不必说安安心心站着看篝火晚会了。
陆有容往一边靠，给林樾留出地方：“师姐你看，这里除了没法拍照，别的都很不错了，也不用去下面人挤人。”
说的好像下面就能拍照一样。林樾心中无声道，下面的人太多，她举起手机来拍，最后也是人头占据了一半画面，人头顶上才冒出一点火苗苗。
她走上去低头一看，陆有容找的果然是风水宝地，视角极佳，风光一览无余，视觉效果比阳台的还好。
“好多人啊，真热闹。”陆有容两根手指搭在栏杆上，一扭一扭挪过来，挪过去，“欸师姐你看，那边两个好像是王刚师兄吴钰师姐，那其他师兄师姐会不会也在附近……咦？”
林樾本来是想拍两张照发企鹅空间的，不过她找的团没过几分钟人就满了，她便歇了心思，看了两眼就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两声，调高手机音量，检查装备进本。
“师姐你也打剑网三啊？”
团长的指挥声中，她听到陆有容的声音。
什么叫“也”打剑网三啊？那一刻林樾有一瞬走神，陆少爷竟然认识剑网三，而不是认成楚X香、顺火暖，或是燕X十六声。
毕竟他们自己游戏玩家都开玩笑说剑网三实在太老了，玩家都是古典二次元，是平均年龄三十三岁的社畜，是时代眼泪前朝遗老。
陆有容低头看林樾——的手机屏幕，观察片刻后自动闭嘴，等林樾手上的boss打完了才再度开腔：“师姐，我和你同服欸，好巧啊。”
林樾这才真的惊了一下，陆少爷不仅认识剑网三这个老古董，还玩这个老古董，还认识自己所在的这个城乡结合部服务器。
电五幽月轮，在电信大区中总是格外没有存在感的一个服务器。别的区服打生打死轰轰烈烈上818，幽月轮独自岁月静好——或许也可以说是一条咸鱼不翻身，活生生一潭没活力的死水。
林樾觉得这很好，人员流动缓慢，人际关系不复杂，适合养老。
只是……不会吧，陆少爷这等人，一看就是人缘很好在江湖里很吃得开的那种角色，怎么会窝在幽月轮这种养老服务器。
“真的啊师姐，我大号就在幽月轮，不知道师姐你认不认识……师姐你ID我有点眼熟。”
陆有容摸出手机打开客户端，登录，端庄娴静身着破军校服的漂亮坤道持剑，静静停留在登入界面。
“时雨……”她喃喃，念出那个悬于角色身边的名字，“不熟，没怎么听过。”
不过区服的确是幽月轮，不仅同服，还是同门，可以说是很巧了。
“停云，停云！三队二那个气纯，人哪去了！准备好了就把团确点掉，周末了快点，还有好几个号要清呢。”团长在叫人，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林樾上马，往下一个boss的方向跑。
陆有容登入角色，说：“师姐你是pve啊，那没见过我也正常，我主玩jjc，不怎么会副本。”
林樾忍不住又开始走神。
她很多年前也是热血pvp玩家，战场攻防竞技场一个不落，天天冲在战斗的前线。不过好几年前几个打竞技场的队友A游戏之后她就没再找过新队友，懒得学新职业，懒得磨合，于是慢慢从固定队打成散排，再后来散排也不打了，找了个副本教学团转成了pve，除了蹭每年的官方海选赛奖励，坚决不再碰任何pvp相关。
毕竟年纪上去了，不再是当年的热血竞技人，冲不动了。
于是她娴熟地操纵屏幕中的气纯道长“停云”放技能过机制，平静道：“你玩pvp啊？那很厉害了，幽月轮的pvp风气不太好。你玩什么配置，气明歌，气衍花，还是气秃秀？”
“我是……”似乎意识到什么，陆有容声音出现一个明显的，微妙的停顿，然后才道，“……我是剑纯。”
林樾眉头一皱，原本处理得好好的机制差点出错。
……剑纯啊，怎么是剑纯啊。
她最爱也最恨的职业，剑纯，最亲近也最疏远的同门。
陆少爷怎么偏偏是个剑纯。
她想起两个早早A了的队友，一个剑纯，一个奶花。那年剑气花被削进地里，积弱多年的剑纯先受不了卸载跑路，然后奶花也说要去考公逐渐淡游，林樾没再联系过他们，自此江湖不见。
一转眼也有个四五年了。
林樾又想到，自己果然是老了，毕竟人一老就会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她已经很久没进过竞技场，很久没联系过两个前队友，然而还是可以轻松想起三人一起上分上段的情景，也可以想起某个上分失败的晚上，剑纯在yy里的一声叹息：
“算了，不玩剑纯了，停云，你再找个队友吧。”
他的游戏头像再没有亮起来过。
林樾有时候会想，如果她当时挽留一下，剑纯也许会留下来。奶花一直对剑纯有点意思，剑纯留下来，奶花应该也不会走。
可哪来这么多如果啊，他们都有了或许更好或许更坏的现实生活，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
偶尔走神有惊无险地打完所有boss，没出林樾要的装备，林樾就停在boss倒下的位置听团长拍装备，等发工资。
陆有容似乎也心不在焉的模样，不认真打游戏，也不认真看篝火表演，时不时就来个小动作，活生生一个坐不住的多动症儿童。
林樾出了副本去做日常，陆有容越发坐立不安。
“我回去喝口水，你继续。”林樾道。
陆有容立刻急了：“师姐等等！”
“嗯？”
陆有容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图穷匕见：“师姐……打剑气花吗？”
林樾抬了下眼。
“我很久不打竞技场了，而且剑气花早就是时代眼泪了。”她靠在楼梯护栏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道，“或许你换个人更好，现在不是有全服招募了么。”
陆有容眼睛亮了亮：“一剑一花等个漂亮气纯，主打一个情怀娱乐！说起来师姐，我一直想学pve但是找不到师父带我，师姐你能不能教我呀？”
油嘴滑舌。林樾蹙着眉暗道。
可不知是陆有容的哪个字打动了林樾，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沉默片刻后她道：“好，提前说明，掉分别来找我，你和你奶花队友先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火把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