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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所谓革命友谊 一起被狗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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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拼完酒局,第二天还是要起个大早。林樾喝了酒,虽然没宿醉也不头痛,但精神不太好,下楼第一时间买了杯咖啡,然后才跟着吴钰王刚陆有容一起,打了车到昨天定下行程的那座山。
山上信号不好,庙里也很荒凉,只有一个口音很重的尼姑活动,香客的影子是半个也没有。一问之下才知道,香客只在年节时出没,平时是见不到的。林樾打着哈欠绕着寺走了一圈心想也是,要是庙里没钱,哪来的资金新修殿堂金身。
最后她在大雄宝殿前的围栏下找到了数行小字,石质莲花座下刻着大功德主的姓名与……功德。
“刘海宽,鹿邑矿业集团董事长,功德一千三百万。”
“陈英才,南林海外海水业集团董事长,功德两千万。”
“陈永华万安倩夫妻,功德五百万。”
林樾给自己念出了痛苦面具。
“怎么都这么有钱……”
陆有容也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可能这就是县城婆罗门吧……真有钱啊。”
林樾瞅一眼陆有容:“陆师弟,你说这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有容骤然想起自己在师姐心目中大概还是个家里挺有钱的关系户形象,一时真是百口莫辩,最后想了想说:“我不清楚家里财政,几百万的现金拿出来没问题,如果真的要一口气花掉几百万,我爸妈应该会拿去做慈善,反正不可能捐给庙里做功德。”
林樾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修庙是件烧钱的事,修在山上的庙更是成本要翻一番,这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佛祖金身,烧的都是银子。
这千华禅寺除了宗教建筑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众人游览一番便向主持告辞,步行下山。沿山修了许许多多的小庙,说不定还比最大最正规的千华禅寺有意思。
都说山上容易下山难,林樾万万想不到,自己还能遇到这种事——下山路上,不知道是谁家养了羊,铺了一条羊粪蛋子盘山路。
非常不凑巧的是林樾今天穿的凉鞋长裤,裤腿还很长,逼得林樾只能提着裤腿小心翼翼踮脚走。她体力是不错,但体力再好也吃不消一直踮脚走路,走了一段看见庙后就久旱逢甘霖似的跑进去了。
庙门有点破旧,进门后更是……让人怀疑有多久没打扫过了,但好歹不是满地羊粪蛋,不用踮着脚走,林樾很是松了口气。
抬头看,殿门前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压迫感比清继还强的那种,他见到人就回头喊了一声什么,林樾也听不懂。
“吴钰师姐,他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吴钰摇头:“我也不是滇云人,听不懂啊。”
于是两个人一起回头问施雨婷:“雨婷,你听懂了吗?”
施雨婷也是摇头:“口音太重了,听不懂。”
因为那彪形大汉没有赶人的意思,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当听不见,各看各的。
片刻后偏殿走出来一个老婆婆,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林樾依旧听不懂。
王刚上去交际攀谈了,林樾就在庙里乱溜达,歇歇脚——说是乱溜达,其实也很有章法,什么也没碰,只是看看。
走到偏殿才看到原来还有人,看着装像是游客,林樾没在意,自己逛自己的。
前殿忽地传来一声大喊,很难听,语气听着像是在骂人,可惜林樾还是听不懂,因此攻击力为零。
那老婆婆从走到前殿走到偏殿,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偏殿另一边的两个游客,骂得更大声了。
林樾悄声问:“她在骂什么……那两个难道偷她东西了?”
陆有容摇头道:“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像,她骂得好难听啊。”
“你听懂啦。”
“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嘛。”
“听语气就让人觉得……怎么说呢,师姐,她面相看上去可不是很和善哦。”陆有容踮起脚往外看,他视力很好,隔着老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林樾眯眼探头看那老太太,依稀能看清五官,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清继长得彪悍,还有点街头社会青年的味道,感官上却没有这样糟糕。
“不管她,我们快走。”林樾轻声说。
那老婆子似乎察觉到还有人在,头转过来,林樾拉着陆有容一躬身用栏杆挡住了两人身形。老婆子赶走两个游客,没发现林樾和陆有容,又骂了几句,出去了。
林樾和陆有容就绕到了后殿。后殿的结构也很奇怪,殿后还有一个殿。前面那个明显是新修的,说不上多富丽堂皇,也还算井然有序,干干净净。后面那个的状况就很糟糕了,匾额黯淡无光,横三世佛与左右胁侍菩萨金身上落满灰尘,结了蛛网,佛前更没有香花贡品,似是已经许久没有人进行打理。
林樾心中奇怪,与陆有容小声道:“一般造了新殿堂请了新造像,旧的不该收进库房等待销毁,或是拿去结缘吗,这么放着是什么意思……”
陆有容正要回答,目光忽地顿住,凝在释迦佛金身后的匾额上,喃喃念道:“娑婆教主……戊寅年腊月初八日,卢江县信善弟子敬立。”
“戊寅年,虎年?”林樾拿出手机日历开始看是哪一年。
“一九九八年,三十年不到。”陆有容立刻就报出了准确年份。
“三十年就废弃了?这小庙倒是财大气粗……”林樾不由喟叹。
陆有容心中一动,低声说:“我知道了,师姐你跟我来。”
他们又回到那座新落成的后殿,进去,殿中光照不到的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很不引人注意,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字,原来都是一笔一笔的捐款。
少则几百块,多则十几万,比不上千华禅寺动辄百万的庞大数目,积少成多也十分可观。
话又说回来,千华禅寺是大寺,建筑规模庞大,这归山寺却是小庙,拢共只有一进,几百万的捐款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修完了庙还能有多的。
林樾掏出手机就拍,第一张拍完,光线环境不好,拍得不清楚,她正要再拍,耳边一动。
“那老婆子又来了!快跑!”林樾顿时不困了,她顾不得许多,抓着陆有容袖子狂奔出后殿。
老婆子的叫骂声越发清晰,不绝于耳,不过这次的辱骂对象换成了“潜入”后殿的林樾与陆有容。
“她好凶啊。”林樾一边跑一边翻白眼,“寺庙不就是让人进的吗,你又不收门票又没关门说不能进!我靠,她怎么这么嚣张!她是谁啊!”
林樾话音未落,身后隐约现出那老婆子的身影,更不妙的是,老婆子身边伴随着另外一种声音……
“汪!汪汪!”
一条黄色的乡下土狗蹿出来!它体型不大,却龇着牙,不断大叫着,显得十分骇人。
而且它还在不断向两人跑来,林樾毫不怀疑,这般凶性的土狗真的会咬人!
陆有容拔腿要跑,林樾一把拽住他衣袖,骂道:“跑什么!狗这种东西你越跑它越凶,你跑得过它?我告诉你,对付这种东西,你得比它更凶。”
林樾半蹲下身,手里拿着那杯还剩一半的咖啡,作势要丢。她目光与土狗双眼交汇,丝毫不怵,凶恶程度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土狗竟然止住了步子,叫声也慢慢低了,林樾抬脚往前一步,土狗像是害怕挨打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樾压低声音说:“和我一样蹲下来,后面有个拐角,我们慢慢往后退,退到拐角那只狗看不见的地方再跑,明白吗?”
陆有容没说话,只点点头。
“那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慢慢退。”林樾轻声念,“一,二,三……”
几步之后,视线里已经没有那只土狗,取而代之的是老婆子的大声呵斥:“你怵什么,白喂你吃饭了!”
“跑!”林樾低喝。
两人立刻发足狂奔,一路冲回正殿。
坐在正殿前的那个彪形大汉同样面色不善,他就守在殿前,像是守着宝藏的恶龙。另外几个想拍照的同学也挨了骂。
“快走,快走快走,不许拍照!”彪形大汉的普通话水平一般,勉强能让人听懂。
“凭什么——”吴钰还想理论,被王刚一把拉住。
“没听见么,后面有狗叫!别和他们纠缠,我们走。”
于是一行人整整齐齐一起被赶出寺,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林樾则是冲回正殿后直接又拉着陆有容多跑了好几百米,远远避开归山寺,多一眼也不想看。等了有一会,被赶出来的同学与林樾陆有容汇合,吴钰王刚也都在骂骂咧咧,尤其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吴钰,非常不淑女地对着归山寺方向比了个中指,骂道:“修佛修佛,我祝她早点修上西天极乐世界!”
林樾:……
看得出,吴师姐真的是被气狠了。当然,不论谁遇到这种被扫地出门甚至放狗咬人的糟心事都会生气的。
李浩程和施雨婷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施雨婷不太确定地说:“她口音太重了,听不太懂在说什么,我和李浩程对了一下,她可能在骂……没钱不办事随便进来干什么都给我滚蛋。”
林樾想现在应该只有“火猫三丈”的表情包能说清她的情绪。
“就这么明晃晃的要钱啊?”吴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举报没用,我现在就去举报……什么释永信,可没这老虔婆会来钱!要是我们跑得不够快是不是被咬了也活该啊?这老虔婆怕是不会赔偿狂犬疫苗的钱!”
“诶,吴师姐你可能真说对了。”林樾拳头掌心一拍,“她修什么佛啊,她是‘司娘婆’!”
她最后三个字的发音完全是贴着滇云方言说的,陆有容听不懂,但诡异的是,除他以外所有人好像都听懂了,一脸赞同地说:“司娘婆啊,那难怪了。唉,举报了也没用,对她们这种人来说就是再换个阵地的事,还不如普庵派那边香花和尚呢,好歹婚丧嫁娶,人家是真的在办事的……诶王刚你说,她不会给我们放蛊下咒吧。”
“我们是以唯物主义的视角研究宗教,世界上没有蛊也没有咒,吴女士你觉得作为一个宗教学的博士生,准研究人员,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哎我不就说说……”
陆有容在一边小声道:“就算有,解了不就好了……”
林樾回头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师姐。”陆有容立刻道,“对了师姐,对付狗你怎么这么熟练,它真的怕你啊,师姐好厉害。”
吴钰一慌:“你们在后面真遇到狗了?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林樾满不在意道,“一只土狗而已,不是什么藏獒,我不敢和它打,把它吓走还是没问题的。狗这种东西你吓它它就不敢来咬你了,藏獒除外。不过除了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没办法的时候,我还是不建议和狗对峙,万一受伤就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吴钰问。
于是陆有容指手画脚描述了一番林樾勇退恶犬的英姿。
“没那么夸张。”林樾被夸得浑身别扭,皱了皱眉道,“我就是小时候怕狗,被狗追过,才慢慢琢磨出来的。所以说我真的很讨厌狗,危险性攻击性都太强了,我家那边虽然说是城市,很多人养狗也不做社会化训练就放养,出门遛狗也不戴止咬器,烦得要死。”
她不说了,显然这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经历,不过这不能掩盖陆有容亮闪闪写满崇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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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有一搭没一塔说着,继续下山。
林樾之前一顿狂奔,现在后知后觉腿有点软,就走得慢了些,落在后面。陆有容位置比林樾还后面,小声问:“对了师姐,‘司嬢破’是什么?”
他的发音很怪,林樾脑子抽着,初时还没反应过来,陆有容重复了好几遍才意识到:“是司娘婆,就是师娘啊!这边方言平翘不分,音调也和普通话不一样啦。”
“师娘是……”陆有容追问道一半就意识到自己即将问出一个蠢问题,“就是指巫师的师娘?这不是湘鄂那边比较多吗。”
林樾笑出了声:“湘鄂多,滇云就不能有吗?你可别忘了滇云是个什么地方,少民聚居,三教九流混杂,什么信仰崇拜都有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的。而且湘鄂离滇云也不远,不是吗?行了陆师弟,少问两句吧,快走快走,这条路忒难走,我想回去洗澡……”
林樾提着裤脚慢慢走远了,山路上,一眼望去便是连绵的青山。阳光正好,陆有容拿出拍立得,按下快门,用最后一张相纸将这个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