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35、对峙 我一个晚上

　　“凌小姐，有好消息！”安琪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那个案子终于判了，方圆赢了！”

　　“是吗？”这个结果早在凌伊意料之中，她并不觉得惊讶。她等不及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影。

　　正巧，她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苏影的消息：“我的核心技术专利已经获批了。”

　　凌伊不禁长长松了口气，自从苏影提交了申请后，审查，修改，再审查，再修改，一连几个月，终于获得正式确认了。

　　“今天好事怎么都凑一块儿了。方圆律所胜诉了！”凌伊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我可等着你请客哦！”

　　“凌小姐，宋律师在会议室等你。”安琪进来提醒道。

　　“好的，我马上就来。”凌伊把信息发送出去，随即走向会议室。

　　“安琪，你好！请问凌律师在吗？”方圆律所的助理余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来到前台。

　　“是余小姐。她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们主任有份资料，要给凌律师看一下。”

　　安琪笑道：“你给我吧，等会儿我给她。对了，听说你们律所那场官司打赢啦！”

　　“对呀！我们主任高兴着呢！特意还让我谢谢凌律师的帮忙。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们总部为什么把凌律师派过来了。”

　　“那当然，这次幸亏有她过来救火，不然我们这个事务所可就危险了。不过，”安琪面有忧色，欲言又止。

　　余珊急冲冲地脱口而出：“不过什么？”

　　安琪吞吞吐吐：“她，就要回总部了。”

　　“为什么？”余珊追问道。

　　“当初总部派她来主要有两项任务，一是修复和你们律所的关系，二是稳固提升我们事务所的业务。如果她一年内能完成任务，就可以调回总部晋升为高级合伙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她肯定要回去呀！”

　　“那当然，谁不想当高级合伙人！”

　　在拐角处的一张沙发上，苏影手握着两杯奶茶，静静地听着两个助理的谈话。

　　她的胸口又一次感觉被慢慢抽空，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再次侵袭而来。旧疤被重新撕开，没有鲜血，却钻心地疼。

　　她恍恍惚惚地丢下手中的奶茶：“我真是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原来还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原来所有的浓情蜜意，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自己自作多情，活该又被她戏弄。”

　　凌伊开完会后，查看手机的信息，还没收到苏影的回复，眉心微微一蹙：“什么情况，怎么不回我信息？”她又发了一条，配了一个撒娇的表情包：“让你请客，你就不睬我了？”

　　她穿过走廊，冷不丁地看见了茶几上的两杯奶茶：“安琪，那边茶几上的奶茶是谁的？”

　　安琪向茶几那边望了望：“苏小姐刚才来找你。”

　　凌伊心里一沉：“人呢？”

　　“刚刚走了。”

　　凌伊来不及思索，坐上电梯，冲出旋转玻璃门，川流不息的人群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终究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苏影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伊挥手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奔向苏影的家。她打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

　　“苏影？苏影？”她打开每个房间的灯，空无一人。

　　凌伊越想越不对劲，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呀？”凌伊忧心忡忡地往沙发上一坐，嘴里咕哝着。

　　夜色渐沉，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逐渐熄灭。

　　凌伊蜷在沙发上，隔一段时间看一下手机。

　　十一点，十二点……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苏影。

　　更不知道此时，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了，苏影正站在家门口，只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了。

　　清晨的光细碎而清冷，透过窗框的缝隙投射在沙发上。

　　凌伊揉了揉快要炸开的脑袋，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手机上仍然没有苏影的消息，却收到安琪的信息：“蒙利科技公司的会议改在上午十点。”

　　“什么？上午十点？”凌伊像是被浇了盆冷水，头脑顿时清醒过来。

　　蒙利科技公司是M国在中国的子公司，是MS律所的重要客户。凌伊二话不说，梳洗，打扮，换衣，下楼打车，急速赶往蒙利科技公司。

　　“凌律师，你好！”凌伊刚进入蒙利公司的大门，公司的CTO伟德先生就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伟德先生，你好！”凌伊微笑着伸出手：“这次谈判的主要内容是哪方面？”凌伊直接进入主题。

　　“哦，我们想要获得一种新技术的独家授权，谈判中会涉及一些法律问题，所以需要凌律师参与这个谈判。”

　　“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职责。”

　　凌伊跟着伟德来到会议室，两人刚刚坐下，助理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个一身黑衣黑裤的女子：“苏小姐，这边请。”

　　“苏影？”凌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我这是出现幻觉了？

　　“苏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伟德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凌律师。”

　　伟德站在两人中间：“凌律师，这位是分布式决策模型技术的专利拥有人——苏小姐。”

　　苏影看都不看凌伊，直接就坐了下来。

　　凌伊礼貌性地点点头，坐在苏影的对面。

　　她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心里早已火冒三丈：“你一天一夜不回信息，不回家，害得我为了你一夜都没睡好，结果你居然毛发无损，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这里。”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发作，垂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觉地蜷成了拳头。

　　“苏小姐，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合作的事项，公司觉得你的这项专利技术很有价值，很希望能获得这项技术的独家授权，不知你的意向如何？”

　　白色的顶灯落向毫无表情的苏影，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冷硬：“那要看看你们给的条件？而且，”苏影望了一眼凌伊，眼神带着惯有的冷淡：“你们没有告诉我今天有律师在场，这种情况，对我明显不公平。”

　　“苏小姐，你别误会，我们很有诚意跟你合作，才特意请凌律师提供一些专业的法律意见。”

　　“苏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条件？”凌伊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挑衅。

　　“你们想要独家授权，应该是你们先开出条件，怎么反倒问我？难道凌律师不懂这个规矩？”

　　苏影嘴角轻轻向上挑了一下，心里更加忿忿不平：“你管我想要条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回M国了吗？还多管闲事？”

　　凌伊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只有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厉色，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怒意：“你根本就不愿意独家授权，还在这装模作样！”

　　伟德看看苏影，又看看凌伊：“糟了，氛围怎么有点不对。”

　　他轻轻咳了一下，连忙打圆场：“苏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已草拟了一份协议，但是还没来得及让凌律师查看。所以我们把凌律师请来，对于协议中涉及的法律问题，凌律师可以现场解答。”

　　伟德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凌伊，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职了。她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礼貌性地淡淡一笑：“是的，我一定会详细解答。”

　　伟德感激地朝凌伊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苏影：“苏小姐，我们先谈谈有关独家授权的期限和区域。”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沉闷，伟德在讲解条款，苏影和凌伊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仿佛又回到了高中课堂，目光看似牢牢盯着桌上的文件，其实在偷偷瞄向对方。

　　“我只同意给你们在中国的子公司独家授权，不同意你们在北美的授权。”苏影态度坚定。

　　“这个……”伟德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把你的意见反馈给董事会。”

　　“行，那等你们研究后再联系我。”

　　苏影站起身走出会议室，上了电梯，刚要关门，凌伊跑了进来。她站在按钮前，直接按了个顶层。

　　苏影和她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叮”电梯停在顶层。

　　“你跟我过来。”凌伊不由分说，拉了苏影就冲出了电梯。

　　空旷的天台在冬季显得格外凄冷，风从四面攒着劲冲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苏影甩开凌伊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凌律师，你是准备在这里跟我谈判？”

　　“谈什么判？谁要跟你谈判？”

　　“不是为了谈判，你拉我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还问我干什么？你昨天为什么关机？为什么晚上不回家？”凌伊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火气，像被按下了机关枪的扳机，连珠炮似的发出质问。

　　苏影一言不发。

　　凌伊更生气了，冲到她面前：“我一个晚上都在担心你，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苏影慢悠悠地抬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语气轻得像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八年前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担心我？”

　　凌伊的身体在风中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你为什么又要提过去的旧账？”

　　“旧账？我就是因为忘了旧账，才会又被你牵着鼻子走，才会像傻子一样又差点掉进同一条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伊的声音在风中带着颤音。

　　“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又要走？”苏影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锋利的刀片：“八年前，你无声无息地说走就走，我成了被你随手丢弃的工具；如今，我又成了任由你摆弄的棋子，你利用完了，再次随手一扔。对吗？”

　　苏影心中再次遭遇背叛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字字都带着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和愤怒：“凌律师，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要升为高级合伙人的事？难道要再等到你上飞机的时候吗？”

　　四周一片寂静。

　　凌伊黑亮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像是被突然刺来的光狠狠扎了一下，眼眸里面盛满错愕、慌乱。

　　她微微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碎的气音，似乎明明有满肚子的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僵立在原地，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果然是这样！”凌伊的沉默彻底摧毁了苏影心底里仅存的一丝希望。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身体，她却感觉不到冷，心早已冻结了，又怎么会有感觉呢？

　　她垂着肩，正要往电梯走去。凌伊的手机骤然在风里响起，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