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31、心结 你当我还跟

　　“妈，我见到了苏影了！”

　　“真的！她也在B市？她，还是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她根本不理我！”凌伊心中的委屈只有向夏雪倾诉。

　　“当初你一声不吭便突然离去，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如今人家对你不理不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妈，那我该怎么办呀？”

　　“妈妈曾经说过，有些缘分纵使岁月流转，相隔千里，终究还是会再重逢的。你和苏影就是这样的。”

　　“真的？”

　　凌伊想起电梯里苏影那副绝情的面孔，冷得像一块寒意刺骨的冰雹，将她原来刚刚在心中萌动的希望，瞬间裂碎。

　　“难道她对我，真的只剩下恨了？难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凌伊的心中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妈妈说的是真的吗”她不由得半信半疑。

　　“咚，咚。”

　　“进来！”敲门声打断了凌伊的思绪，她迅速调整了坐姿。

　　“凌小姐，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审核。”安琪把手上的文件放在凌伊的桌子上：“凌小姐。”

　　凌伊抬起头：“有什么事就说吧。”

　　安琪咽了一下口水：“是关于方圆律所的案子，她们打电话想要你帮忙。”

　　“看来这个案子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是的。这个被告是张主任的老师的女儿，因此他们特别重视这个案子，所以想请你帮忙联系苏影。”

　　凌伊冷笑一声：“不光是联系这么简单，他们是想让我劝说苏影作证，对吧？”

　　安琪有些为难：“凌小姐，我知道，其实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只不过，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因为马克先生惹了些麻烦，我们和方圆律所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所以……”

　　“行了，我知道了。”凌伊沉吟了片刻：“等我跟苏影联系了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凌伊自然知道她被派到中国来工作的目的，就是替收拾马克留下来的一大堆麻烦，其中修复和方圆律所的关系则是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能说服苏影为方圆律所作证，那就是给方圆律所送了个人情，这样以后跟方圆打交道也能更顺畅些。

　　凌伊的脑海里交替出现苏影的电话号码和她冷酷的眼神。

　　“哎，怎么也得把工作任务完成，还是厚着脸皮给她打个电话吧。”她的指尖悬在苏影的电话号码上，又放下，思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一段如泣如诉，婉转悠扬的钢琴声从听筒里传来——《少女的祈祷》。

　　凌伊猛地攥紧手机，指尖发酸，全身僵住。

　　这首钢琴曲是她高三演出时弹的曲子，当时苏影坐在台下，晶亮的眼眸清澈得如同一泓秋水，深情而温柔的眸光随着凌伊流转。

　　“我以后要把这首曲子作为我的手机铃声。”苏影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钢琴曲悠扬的旋律像一缕缠绵的旧时光，悄然钻入凌伊的心底，泛起阵阵细微的悸动。

　　苏影仍然在用这首曲子作为她的手机铃声，原来，她并没有忘记过去。

　　凌伊的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柳暗花明的惊喜。

　　“你好。”电话那边传来苏影淡淡的声音。

　　凌伊喉咙一阵发紧，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喂？”声音明显有些迟疑。

　　“苏影。”凌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细语。

　　八年来，苏影第一次听到凌伊叫她的名字。

　　又是一阵安静。安静到凌伊几乎能听见苏影呼吸的声音。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让人怀疑电话线路出现了问题。

　　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苏影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又挂我电话。哼！你越躲，我越要追，我看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凌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满脸的不甘心和无可奈何。

　　苏影在电话里听到凌伊叫出她的名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及时挂断电话，她心里筑起的防线差点就要被一寸寸地瓦解。

　　难得今天的阳光正好，窗外碧蓝的天空澈净得像水洗过一般。这时候，她心里想的人除了凌伊还能有谁呢？

　　只是，伤口带来的钝痛，还在身体内一点点地蔓延……

　　下班前，安琪特意来到凌伊的办公室。

　　“凌小姐，刚才詹姆斯发来邮件，今晚十点有个线上会议。”

　　“你把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和正在处理的案件资料整理一下，发到我的邮箱里。”

　　“我已经整理好了，这就发给你。”

　　“好，谢谢！”凌伊朝安琪点点头。

　　这是凌伊到中国后，第一次跟詹姆斯进行线上会议，她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为会议准备的资料，并对重点问题做好了备注，确认一切都做到万无一失，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她回到家，吃了晚饭。已经八点了。

　　她打开电脑，偏偏这时候，电脑像是在跟她捉迷藏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黑。她只得重启，关机，拔电源……最终，屏幕一片漆黑。

　　凌伊直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屏幕，急是直皱眉头：“开什么玩笑？早不坏，晚不坏，居然这时候坏了？”

　　她来不及思考，拿起笔记本电脑就走进电梯，按了10楼的按键。

　　这幢楼每层只有三户，凌伊站在楼道中间。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片刻：“苏影！”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旋。

　　1002的房门“唰”的一下打开了。

　　苏影手上端着的咖啡杯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楼道里手捧笔记本的凌伊，眉梢微微向上挑了挑，眼神里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伊快速走到她面前，眼底闪着一丝慌乱，声音带着颤音和焦急：“我的电脑坏了。我今晚还有个重要的线上会议，你要帮我！”

　　苏影一言不发，侧身让她进门。

　　凌伊“嗖”地一下就走进了房门。

　　她并不急着把笔记本放下，反而在屋里四处查看，冷调的光源，浅灰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深棕色地板，素白的墙面。从客厅到卧室，简约中透着清冷。

　　“你到底是来修电脑，还是来查案的？”

　　凌伊连忙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当然是来修电脑的，快，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来帮我检查一下呀！”

　　“我愣在那儿干什么？明明是你进了屋子只顾着东张西望。”苏影本想怼她两句，一想到她马上还有会议，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们并排坐在书桌旁，空气像是被拉紧的弦，安静得只听见键盘的响声，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凌伊偷偷瞄了苏影一眼，她密而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起，泛着细腻的光泽。侧脸的轮廓被照得半明半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似的。

　　“你坐在这碍事，你先坐到沙发那边去。”苏影头也不抬地说道。

　　凌伊呶呶嘴，这个节骨眼，她哪敢去打扰苏影，只得识趣地站起身：“好，我不打扰你。”

　　凌伊起身离开，苏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刚才丝毫不敢乱动，因为，只要她稍稍偏过脸去，两人便会四目相对，呼吸交融，那份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心头小鹿乱撞，根本无法安下心来修电脑。

　　凌伊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苏影开始认真排查故障代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显示器终于正常了。

　　“叮，叮”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又是谁按门铃？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苏影满腹疑虑，还没等她站起来。凌伊朝她摆摆手：“我来，我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1002，两份奶茶。”是快递小哥的声音。

　　“对，对，谢谢！”

　　凌伊手上拎着两份奶茶冲着苏影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这回可是真心地想谢谢你！”

　　苏影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到凌伊面前，接过她手上的那杯‘微抹青岚’，把笔记本递给她：“你现在应该回家了。”

　　凌伊点点头“对，对，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她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捧着笔记本，急急跑回家去。

　　门轻轻合上。屋内恢复了安静，苏影的心却不能平息。

　　凌伊身上独有的气息，仍然在屋内若有似无地萦绕。那气息顺着呼吸，缓缓沁入心脾，能让苏影心房瞬间变得酥软。

　　凌伊跟詹姆斯进行了线上会议后，回到公司立即部署了季度工作安排，连着几天忙着讨论，修改项目方案，总算是赶在周五前把下一个季度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现在计划表上还剩下一件事——方圆律所的案子。

　　她给苏影发了一条信息：“今晚七点我在小区的竹林等你。凌伊。”

　　夜晚的竹林凉风轻吹，竹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音，像爱侣间低声的细语缠绵。

　　“是不是律师都喜欢阴魂不散地缠着别人？”苏影信步走了过来，揶揄道。

　　凌伊眼下没有心情开玩笑，她的语气颇有些严肃：“我想跟你谈谈方圆律所的案子。”

　　苏影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案子跟你有关系？”

　　“没有。”

　　“跟你的律所有关系？”

　　“没有。”

　　“既然都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看了这个案件的材料，你曾经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对吗？”

　　“那又怎样？我两年前就已经离开这个公司了。”

　　“但是，你最了解这个项目的原始系统结构，你应该看得出被告作为一名普通工程师，不可能具备篡改数据的能力。”

　　苏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带着愠怒：“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是来充当说客的？”

　　凌伊面对她的质问，一时语塞：“当然不是。你不要动不动就把我们的事掺进去。”她摆出律师的姿态：“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而这个人的命运现在就握在你的手中。”

　　苏影下颌线猛地绷紧，直盯着凌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你说走就走，想来就来。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一钱不值！你现在倒真是高看了我。”

　　苏影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你当我还跟八年前一样傻，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得罪你的老东家而不愿意去作证？”凌伊不顾苏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逼问：“你只是拿我在当挡箭牌，怕影响你在行业内的声誉而已，对吧？”

　　凌伊在职场上一向以冷静著称，然而在苏影面前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完了，完了，又搞砸了！”

　　果然，苏影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像一头受到攻击的狮子，她的眉峰压低，目光冷酷中带着刺，牙齿在下意识的用力咬住，声音低得像是从悬崖下传来，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果然还跟八年前一样，还是那么任性自大。凌律师，你选错地方了，这里不是法庭！”

　　苏影转身而去的背影瘦长而笔直，像柄没入地面的剑。

　　刚才那些说出口的话还悬在空气里。

　　凌伊伫立在竹林间，任风吹乱她的发梢。她的心痛像在竹林间悄悄弥漫的湿气，透着清冽的凉意，一丝丝地渗入她的骨髓。

　　那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终究还是实实在在地横亘在她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