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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 空气在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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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伊下了飞机,直接坐高铁到了澜安。
澜安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现代化气息的都市,唯一没变的是那清澄如镜的澜安湖。
“凌伊,你看这景色多美呀!”夏雪和凌伊坐在澜安湖边的长椅上,微风掠过湖面,细碎的金波随风荡漾,层层舒展,两岸的芦苇摇曳生姿,片片飘舞,远处青黛色的山峦犹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你要不要我搬到这里来陪你?”凌伊亲昵地把头靠在夏雪的肩上。
“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夏雪摸摸她的头发:“凌伊?”
“嗯?”
“也许,我是说也许,将来有一天,你跟苏影一起来澜安。”
“妈……”
夏雪怜爱地看了一眼凌伊:“真正有缘的人是不会被冲散的。而且,我应该告诉她关于她妈妈的事。”
凌伊望着天边那轮正在沉落的夕阳,她和苏影曾经肩并肩欣赏晚霞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凌伊在周一早上九点准时抵达MS律所在中国的代表处。代表处位于B市金融商务区的一栋写字楼的10层。
她推开代表处的玻璃门,一个黑色短发,面容甜美的中国女孩笑眼盈盈地迎了过来:“你好!你是凌小姐吧?我叫安琪。大家都在办公室等你呢!请跟我来!”
凌伊跟着安琪来到办公室,律所的员工见她来了,纷纷鼓掌欢迎。凌伊微微点头示意,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直接进入会议主题。
凌伊用了两天的时间,把代表处目前所面临的危机,正在代理的案件情况,与方圆律师事务所的现状都详细地调查了一遍。
她扫视着办公桌上一堆堆资料,目光停在“方圆律师事务所”的文件上,按下通话键:“安琪,我明天想去方圆律所,你帮我安排一下。”
方圆律所就在这栋写字楼的15层。凌伊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搭配了一件米白色缎面衬衫,从容中透着内敛的光华。
接待凌伊的是方圆律所的资深合伙人——张泉。他大约四五十岁,中等身材,面庞瘦削,戴着一副纯钛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凌伊先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张先生,你好!我是MS律所的凌伊。”
张律师客气地点点头:“凌小姐,你好!我们到办公室谈。这边请!”
凌伊和张泉就双方合作的项目流程进行了讨论,凌伊全程倾听,手上握着一支笔,在关键处加以备注。
张泉看到凌伊的工作态度如此认真,他的语气明显有所缓和:“凌小姐,看来詹姆斯先生这次应该是选对了人。”
凌伊不卑不亢地笑笑:“张先生,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会面结束后,凌伊起身告辞。
此时方圆律所的助理余珊正拿起桌上的电话:“小王,泡一杯龙井茶,尽快送到第二会议室。”
放下电话后,她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嘀咕着:“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人物,这么傲气,三番五次都请不来,竟然还要动用我们主任的关系?”
余珊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视线就被窗边的身影牵住了。
一个年轻女子,正端坐在靠窗的深棕色皮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如一尊立体的雕像,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峻。窗外斜斜投下的光影洒在她层次分明的碎发上,像是被浅金色的阳光镀上一层细绒。鼻梁高挺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几何线条,从眉心到鼻尖的弧度完美贴合,一双黑眸清冷得好似深秋凌晨的寒霜。
余珊被那股无形的寒意所慑,不禁暗自咋舌:“难怪律所费尽周折才把她请来,这哪里是冷若冰霜,这分明就是一块从千年玄冰。”
她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微笑着走向前:“你好!你是苏影吧?我是周律师的助理。周律师正在接个电话,马上就过来。请你先看一下资料。”余珊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资料放到苏影的面前。
小王双手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龙井,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声音清脆:“请喝茶。”
苏影并未理会,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余珊朝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便识趣地退到后面。突然,小王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小声对余珊嚷道:“快看,就是她,楼上律所新来的负责人。”
余珊朝小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这么年轻就来当负责人?”
“你可不要小瞧她。她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肯定是要有点本事的。听说她在法庭上狠着呢,号称‘冰山律师’。”
苏影听了这两个助理的对话,微微侧过脸,随意地向走廊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命运又把她和凌伊撞在了一起。
她们就像是两颗互相对射的炮弹,几乎同时被对方的目光击中。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静止的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被玻璃隔开的她们。
这情形恍若她们初次相见一般,四目相对的刹那间,交缠的目光里溢满着层层叠叠的惊愕,丝丝缕缕的心悸……
苏影像是被点了穴,僵硬地坐在那儿。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又倏地放大。还是那般深邃透明的眼眸,像沉寂多年的星辰,忽然被风吹散了云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却灼人的光。
只几秒钟,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压住了本不该有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冰霜。她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出。
凌伊直直地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子钉住了。她来不及呼吸,来不及眨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停地加速,加速。
凌伊看着苏影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她身穿一件驼色V领开衫毛衣,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下穿一条自带垂感的驼色西裤,脊背挺得笔直,似乎比过去多了一分不羁。
凌伊的视线随着她流动,眼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凌伊感觉似乎快要窒息了。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苏影双眼目视前方,汉白玉雕塑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她像一阵轻风,从凌伊眼前飘过,不留一丝痕迹。
一阵冰凉悄然蔓延,像藤蔓般缠绕上凌伊的心头。幸亏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轻易显露脆弱的小女生了。
她微吸一口气,仍然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步履平稳地走向电梯。
“哎呀,这个苏小姐怎么好好地突然就走了?这怎么回事呀?”小王的尖叫声在走廊响起。
余珊虽说只是个年轻的助理,却早已学会了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本领。
刚才苏影和凌伊两人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暂时摸不透她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已经猜到苏影的突然离开,肯定跟凌伊有关。
她拉了拉小王的衣角,朝她做了一个手势,跟在凌伊身后喊道:“凌小姐!凌小姐,请留步!”
凌伊停住脚步,余珊急忙小跑上前:“凌小姐,你好!我是方圆律所的助理,我叫余珊。”
凌伊不作声,看着她。
“是这样的,”余珊语气诚恳:“我冒昧地问一句,请问您是不是认识苏小姐呀?”
凌伊没想到余珊会猝不及防地问出这句话,一时语塞:“嗯?”
“凌小姐,”余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地看着凌伊,声音急切:“你能不能帮帮我们,这个苏小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我们联系了好几个月,她终于肯来了。可是……”
凌伊眉心微蹙了一下:“你们公司的案件,我不方便过问。”
余珊迎上凌伊的目光,眼尾泛着水光,眨了眨眼,近乎恳求地说道:“凌小姐,你不知道,这个苏小姐从来不接我们的电话,这次是我们主任托别人帮忙,她才答应过来的。你就帮我们再联系她一次,好不好?”
“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凌伊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们把这个案件的情况传给我助理,我先看看再说。”
余珊转悲为喜,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传过去。谢谢凌小姐!”
凌伊点了点头。随即加快脚步,回到办事处后,把安琪叫了过来。
“凌小姐,方圆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凌伊摇摇头:“我们只需按规则办事,他们自然就无话可说。”
“哦,对了,有一个人你帮我去打听一下。”
“谁呀?”
“等会方圆律所会传来一份文件,她们有一个证人,叫苏影。你去调查一下她的情况。”
安琪疑惑地看着她:“方圆的证人,跟我们律所有什么关系?”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好的,我这就去办。”
安琪走出了办公室,凌伊方才一路紧绷如弦的神经,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她未想到那个一直在心底幽深角落埋藏了许久的念想,只在午夜梦回时悄然滋长的渴望,竟这样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一时间却是有些恍惚。
苏影在律所见到凌伊的那一刻起,直到回家,她的心像是一直被什么攥紧,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那是凌伊吗?”
凌伊的模样不停地在苏影脑海里浮现,曾经眉宇间那抹少女的青涩与羞怯,如今已沉淀为一种沉静的从容。她的眼神,不再是一汪清澈的浅潭,而更像一片深邃的深湖。
苏影踉跄着取出一瓶红酒,猩红的酒液“咕咕”地涌入高脚杯。她一杯杯灌入喉中,任由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滑入空荡荡的胃。
“她已经不是八年前的凌伊了!”
苏影嘲笑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曾经共同经历的岁月,只是她人生里一段随时可以删去的章节。而自己的伤口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渗出殷红的鲜血。”
这猝不及防地不期而遇,像是按下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开关,再一次触发了苏影心底的潘多拉魔盒。她身体里长久被压抑,从未消失的恨意,在瞬间炸裂开来:“为什么又让我看见你?”
哎,只有爱得深才会恨得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