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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意 夏雪像是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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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去深圳之前跟心卉通了电话,心卉声音哽咽:“怎么会这样?你路上要小心啊!”
“等我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边父亲离世所带来的悲痛尚未从心头消散,命运又将她推入另一场猝不及防的的绝境。
“你好,我找苗心卉。”夏雪拨通了心卉科室的电话。
“苗医生?哎呀,她母亲前几天病危了,苗医生请假还没来上班呢。”
“轰”的一声,夏雪如遭当头一棒,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为什么?命运要对她们如此残酷,让她们在几天之内同时承受失去至亲的痛楚?
她脑海里不断地想起心卉妈妈给她们烤红薯的情景。
心卉妈妈坐在灶台前,跳跃的火焰将她清瘦的脸庞映照得通红,她的嘴角总是漾开一抹慈爱的笑意,宠爱地看着夏雪和心卉大口啃着滚烫香甜的红薯:“吹一吹,慢点吃。”
夏雪能想象到心卉蜷缩在某个角落,哭得撕心裂肺,无助悲痛的模样。
她的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的冷风直往心里灌,冷得痛彻心扉,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得赶紧找到心卉。”
“心卉,现在在哪儿呢?她没来上班。澜安县,心卉一定在那里!”
夏雪当即赶到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去澜安县的车。
夏雪的脚步踏上村口的石子路,想起第一次和夏军来到这里的情景,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秋天的雨细细的,碎碎的,风裹着雨丝掠过她的脸颊,冷冽而缠绵。夏雪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雨水,急切地向心卉家走去。
“心卉!”夏雪看到门掩着,一边推开门,一边叫着心卉的名字。
心卉正呆站在炉灶前,听到夏雪熟悉的声音,猛地僵住。
“夏雪!”心卉憔悴暗淡的双眸蓄满了泪水,喃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夏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走到心卉面前,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
心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悲伤、恐惧和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奔涌而出。
夏雪眼圈泛红,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颤抖的背。
“心卉!”苏国俊的声音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从夏雪身后传来。
夏雪松开心卉的手,转头看到苏国俊手上拿着一叠文件,从外面走了进来。
“啊,夏雪来了?”苏国俊说着走到心卉身边,拉起心卉的手,低头关切地问道:“怎么,又哭啦?”心卉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掩饰道:“我没事。”
苏国俊像个男主人似的招呼她们:“你们坐下来说话,我去烧点水。”
夏雪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她感觉自己正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命运安排好似的,旧伤新痛,接踵而至,不容许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仿佛要将她彻底淹没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夏雪说着就往门外走。
苏国俊笑嘻嘻地说道:“有什么话就在家里说吧,外面刚下完雨,冷着呢!”
夏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卉赶紧跟了出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刚下过雨的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被雨水打湿的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雪在前,心卉在后。
曾几何时,疏雨过后,她们并肩漫步,笑语盈盈。
此时,她们依旧在同一条路上前行,只是彼此间的沉默,像雨后悄然弥漫的薄雾,将两人隔在两个朦胧的世界里。
“夏雪。”心卉在后面担忧地叫了一声。
夏雪停下脚步,眼睛望向不远处的澜安湖。
如雪似雾的芦花在雨后摇曳飘扬,湖面与天空朦胧交织,远处的山峦隐隐绰绰……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夏雪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开口时,声音里的怒意还是藏不住。
“这是天意。”心卉抬眼望着夏雪,眼里满是疲惫:“夏雪,这是天意。”
夏雪压抑不住心口的阵阵钝痛,眉心紧蹙,声音沙哑:“心卉,我以后都会陪在你身边,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心卉原本光彩熠熠的眼眸像熄灭的烛火,眼角泛红,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到湖面的芦花:“太迟了。”
她稍停顿了片刻,言语透着深深的无奈:“我妈走的时候,是他帮我打理了一切,我,我没有你那么坚强……”
心卉的话,如山巅呼啸而下的寒风,不仅刺痛了夏雪的肌肤,更刺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心房,一种心碎的绝望感向她侵袭而来。
她喉咙发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心卉!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怎么舍得放弃?你相信我,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扛过去。”
心卉的泪滴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眼底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哀愁:“夏雪,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可能的。”
她吸了一口冷空气,指尖在冰凉的掌心里摩搓,语调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已经答应他了。”
夏雪像是瞬间被狠狠地推入了冰水,连挣扎都是徒劳。
“妈妈!”凌伊声音带着哭腔:“那个男人,就是苏影的爸爸,对吗?”
夏雪凄然地点点头,过去的往事仍然是她的软肋,好像又挑开了结疤的伤口。
“那后来,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心卉阿姨了吗?”
“是的。”夏雪缓缓吹出一口气,怅然地说道:“心卉跟苏国俊结婚后,就搬到H市了。”
凌伊突然明白了这一切,明白了为什么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为什么从小就感觉夏雪跟自己之间总是隔着距离,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被送给奶奶抚养。难怪自从苏影来了之后,夏雪好像变了,变得爱笑,变得温柔。
“妈妈,你根本不爱爸爸,对吗?你根本不是因为爱爸爸才生下我的,对吗?”凌伊哭喊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夏雪的心口隐隐作痛,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曾经的过往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的心层层包裹,也将她对凌伊的爱屏蔽起来。自己身为母亲是失职的,长期以来自己未曾真正关心过凌伊的情感世界。
她走上前,心疼地把凌伊拥在怀里,像怀抱一只幼小受伤的小鸟,低声道歉道:“凌伊,是妈妈做得不对!”
凌伊肩膀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困惑地望着夏雪:“为什么?你既然不爱爸爸,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夏雪一时语噎,像是有东西堵在了喉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凌伊,我……”
凌伊不想再听夏雪的解释,转身离开了书房。
夏雪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子边,瘫坐在椅子上,凌伊的诘问像根针隐隐地挑动着她的神经。
有些事情,她无法对凌伊说。
夏雪去深圳的这些日子里,有一个人打了几次电话去学校打探她的消息,这个人就是-——凌正波。
凌正波当年是跟学校合作的家俱厂的销售经理。
有一次,他到学校去洽谈合同,本来只是不经意的到处看看。
夏雪站在教室中间,轻捧着一本书,正带领学生们朗读。
阳光透过玻璃泼洒进来,像一层镀金的薄纱,轻落在她乌黑的秀发和白皙的脸庞上。她微微低着头,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人都已沉浸在书香里。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自此之后,凌正波就以检查,维修桌椅为借口,经常到学校来逛逛,为的就是能见夏雪一面。
夏雪请假这几天,凌正波见不到夏雪,整个人魂不守舍,心里空落落的。
铅灰色的天空正细雨蒙蒙,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来,“夏,夏老师?”凌正波刚从学校走出来,就看见了夏雪。
夏雪从澜安坐车回来,她的头发被雨水浸湿,凌乱地贴着头皮,水珠顺着发梢,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嘴唇微微泛着青,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凌正波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一片冰凉,额头却烧得滚烫。凌正波来不及多想,背起她就往旁边的医院奔去。
幸好凌正波送得及时,夏雪到医院挂了水,烧很快就退了。
“谢谢!”夏雪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仍是如往常般疏离,如悬挂在遥远星河的孤星,无人能触及。
但是,能听到夏雪开口说声“谢谢”,凌正波已经在心底悄悄欢喜地开了花。
夏雪白天仍然按部就班的工作,仍然是深受学生欢迎的优秀老师。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荒芜和痛楚,没人知道她的灵魂早已被吞噬。生活在她眼中早已褪尽了所有色彩,所有的日子不过是一张张撕扯掉的日历,只是当“除夕”两个红色的字闪现在眼前时,她的泪水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个除夕夜,她像一艘被遗忘在深海的孤舟,独自一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宿舍里。
凌正波却拎着酒和菜出现在她的宿舍门口
命运的丝线有时会在错的时间将两个错的人缠绕在一起,注定了错的结局。
“你,你怎么来了?”夏雪打开门,看见凌正波,不由得有些惊慌失措。
凌正波也不等夏雪开口,自己就径直走了进来:“今天是除夕夜,你总不能孤伶伶的一个人过。我带了些酒和菜,好歹年夜饭还是要吃的。”
夏雪平日里伪装得再坚硬的铠甲,此刻也不禁裂开了细密的缝,即便她平时对凌正波再怎么无动于衷,此刻也不禁有了一丝感激之情。
她没有拒绝凌正波递过来的酒杯,反而是一杯接一杯,究竟喝了多少杯酒,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初一早晨睁开惺忪的双眼时,除了看到屋内一桌子的狼藉,还看到正睡在她身边的凌正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