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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击 她彻底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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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路两旁橘黄色的路灯却已亮起。高大茂密的梧桐树长出片片浓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凌伊从学校踉跄着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停下脚步,喉咙发紧,刚才强撑着的眼泪,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上的眼珠,凉飕飕的,直凉到心底。
她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徘徊。前面小店的门被推开,一家三口从小店里走了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爸爸,明天博物馆有恐龙化石展览,你陪我去好吗?”
“行啊,明天爸爸带你去!”
爸爸?!凌伊全身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猛然抬起头,双眼紧紧地跟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男人侧过脸低头看着小男孩,用手在他的头上溺爱地摸了摸,然后抬头望向那个秀发披肩,皮肤白皙的女人,两人甜蜜的相视一笑。
爸爸!凌伊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可是自己怎么会遇到只有在电影中才出现的狗血剧情?
她彻底懵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凌伊骤然惊觉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未见过爸爸和妈妈有过刚才那一幕,有过那样恩爱的笑意,他们之间有的只是疏淡和沉默。
“叮”,凌伊的手机上有一条夏雪发来的信息:“我今天晚上有个会议,你先吃饭,我晚点回家。”
凌伊原来一直以为凌正波是因为工作忙,才经常不在家。
如果不是她今天亲自撞见这一幕,她还被蒙在鼓里多少年?
凌伊失魂落魄般地进了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她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脚步像灌了铅似地往卧室走。
当她走到书房的时候,脚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扭开书房冰凉的房锁。
凌伊平时几乎很少走进书房,这个书房有两个单独的书架,一个是夏雪的,另一个是凌正波的。
凌正波的书架上除了存放一些文件,剩下的主要是管理学、经济学、市场营销等方面的书籍。
凌伊机械地东寻西觅,什么也没找到。她不禁有些自嘲:“我真是糊涂了,在这书架上能找到什么秘密,我爸爸即使有秘密,也应该在他的手机上。”
她的眼光落向夏雪的书架。她在书架间随意地翻看,夏雪涉猎的书籍种类繁多,除了有跟工作相关的教育学,心理学书籍外,还有散文集、历史传记、中外名著小说集、唐诗宋词元曲……
凌伊用手指在一排排的书上轻轻划过去,在最后角落里看到一本用黄牛皮纸包裹着的书,她好奇地拿了起来,里面的书页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黄,她刚翻了几页,就有一张薄薄地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尺寸大约比五寸的照片小一些。
照片里显示的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一大片的风信子花圃像一张宽大的彩色花毯,两个明眸皓齿的少女笑靥如花地相依相偎在花圃中央。
左边的女孩扎着松松束起的马尾,露出光洁纤细的脖颈,一双眼眸明亮得似阳光下的一江春水,眼底像盛满了揉碎的阳光。凌伊认出这是夏雪,她没想到妈妈曾经笑得得那么阳光灿烂,神采飞扬。
右边的少女肌肤娇嫩似雪,晶莹剔透的眼眸像被轻柔的纱幔包裹着,灵动中透着温柔。鼻梁挺直,唇角漾开的浅浅笑意如初绽的花蕾。凌伊看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人手臂互相缠绕,她们的笑容甜美得胜过周围绽放的风信子。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仍然清晰得像是时间从未流逝一般。
凌伊将照片翻转过来,一行隽秀的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们的爱永远盛开!”夏雪 心卉
“心卉?”凌伊的目光凝住在那个名字上。
她陡然想起,曾经看见苏影在学校填写的家庭信息表里,妈妈那一栏的名字填的就是苗心卉。
“难道?照片上的这个女孩是苏影的妈妈?”
凌伊感觉自己的脑袋胀得要分裂了,怎么会这样?妈妈为什么要隐瞒?妈妈和苏影的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伫立在原地,凝望着手中的照片,浑然不觉夏雪已站在书房门口。
“凌伊,你怎么不开灯呀?”夏雪打开了灯。
当她看清楚凌伊手上的照片,脸色突变,一把拿过来,声音微微发颤:“你在书房干什么?你吃饭了吗?我们出去吧。”
凌伊这时反而冷静了许多,她指着照片:“妈妈,这是苏影的妈妈,对吗?我知道她妈妈的名字。”
夏雪沉吟不语,凌伊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追问道:“妈妈,你早就知道苏影的身份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凌伊的眼眸里满是疑惑,疲惫。
看着凌伊执拗的眼神,夏雪明白这次是无法用含糊的话语搪塞过去了。
她微微喟叹一声,“凌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照片,从头开始讲起,过往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如昨日,又鲜活地在眼前流转……
“夏老师,你的电话!”夏雪下了课,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叫她,她以为是学生家长,赶紧走过去,拿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你是夏雪吗?我们是澜安县派出所。”
“派出所?”夏雪心里一沉:“我是夏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哦,请问夏军是你父亲吗?”
“是的!我爸爸怎么了?”
这样吧。你有空尽快到派出所来一趟,我们最好当面说。”
一丝不祥的预兆顿时涌上夏雪的心头,自从夏军当年跟夏雪分别后,夏雪只收到过一次汇款单,上面简单写了一句话:“爸爸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夏雪按上面的地址回了几封信,都被退了回来,原因是查无此地址。
从此以后,夏军就音讯全无。
夏雪不止一次地拿出夏军当初寄来的汇款单,那张薄薄的纸边角已泛黄卷起,字迹已模糊不清,那是夏军留给她唯一的字迹。
夏雪下午向年级主任请了假,心急如焚地赶到县派出所。
在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中年模样的女民警接待了她:“你是夏雪吧?来,这边坐。”
夏雪不安地坐了下来:“请问,我爸爸出什么事了?”
女民警语气低沉:“你爸爸在深圳出了点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他喝了酒后,一直不醒来,等工友发现把他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来不及了。深圳那边已经处理完了,但是需要家属去一趟……”
夏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她只记得民警递给她一个深圳派出所的地址。
她像个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头脑中不停地闪过一个念头,去深圳,去深圳。
夏雪向学校说明了情况,请了假,坐上了去深圳的列车。
这一路上,夏雪眼前总是浮现起当年夏军在瑟瑟秋风中向她挥手的模样。
她随着工作人员来到殡仪馆的冷藏室,金属的门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冷气迎面扑来,夏雪不禁缩了下肩膀。
“请你确认一下。”
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刻,夏雪却迟疑了,那是爸爸吗?
他的脸瘦得只剩下像两座突兀的小山似的颧骨,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皮紧闭,“川”字在眉心间留下深深的烙印。
“这是你爸爸吗?”
夏雪胸口发疼,喉咙发紧,抿着嘴唇,点点头。
冷藏室的门在夏雪身后轻轻地关上,却像把重重的铁链敲打在夏雪的心口上。
这就是命运吗?
那年的分别,以为是生命中短暂的离开,不料却是阴阳两隔。
那一个转身,成了一辈子的完结;那一次挥手,成了最后的永别。
她一直记得自己当初在心里跟夏军许下的誓言,她考上了大学!
她等啊等,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夏军回来。
未曾想到命运无常,此生,她与夏军再也不能重逢了。
夏雪带着夏军的骨灰盒回到家里,屋子静得出奇,微风从窗隙潜入,拂过轻薄的窗帘,像是在夏雪耳边断断续续的呓语。
她的眼泪一滴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她想放声大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低低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屋内萦回……
“妈妈!”凌伊听到这,既震惊又难过。
她从来没有听夏雪提过有关外公外婆的事,没有想到外公在她还没出生时就过世了。
夏雪戚然地笑了笑,拍拍凌伊的肩膀:“妈妈没事。”
“那苏影的妈妈怎么样了?”
“她的家里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