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21、生病 她的眉间拢

　　第一天到校，教室黑板上倒计时的牌子就贴着醒目的大红数字：110天。旁边又增加了一个数字，一模倒计时：15天。

　　“高考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现在战场上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你们是这场战役的战士,勇往直前就是你们的使命……”

　　广播里正在播放高考动员晨会，这种动员大会，都是老生常谈，不但没什么激励作用，反而还会打扰学生的情绪。这种紧张的气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教室里的每个人。

　　作为高考第一枪，一模的成绩不但直接影响到后面学习的心态，而且还是高校综评参考的指标。

　　可想而知，学生学习的压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甚至连教室的空气都被考试时间表填满了。

　　经过假期的朝夕相处，苏影和凌伊之间的感情明显加深了。

　　尽管在学校每天都是连轴转，休息的时间只够去喝口水，上洗手间，但是只要一有时间两个人碰面了就会聊两句。

　　有的同学看见了，也不免好奇，苏影怎么过了个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笑容。

　　幸亏大家都忙于自己的学习，顾不上八卦他们，因此她们可以在奋笔疾书的间隙，忙里偷闲地彼此一笑。

　　眼看下周一就要考试了，苏影却在周六晚上接到苏国俊的电话，苏影走出宿舍接了电话。

　　“苏影，你看你周末到家里来一趟”

　　“我周一要考试，没时间。”

　　电话那头，董如丝在旁边不满地催促着：“什么没时间？你就直接跟她说呀！”

　　苏国俊干咳一下：“这个，那个拆迁办要我们下个星期去签字，你跟我去一趟。”

　　苏影心口的旧疤又被撕了一块，只是那种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她不会再让他们侵犯她的权利。

　　“拆迁款是打到你的银行账号上吗？”苏影语气异常平静。

　　“什么？”苏国俊稍微愣了一下。

　　夏雪又重复了一遍：“签完字后，钱款就立刻打到你的账户上吗？”

　　苏国俊没料到苏影会问得这么仔细：“不可能这么快，怎么也得半个月吧？”

　　“好，我可以跟你去签字。但是我们要先去做个公证，你必须在收到拆迁款当日把20万元给我。”苏影的语气像是在跟苏国俊谈生意。

　　“这个臭丫头，想钱想疯了？还公证，有哪个女儿跟爸爸去做公证要钱的呀？？”董如丝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苏国俊有董如丝在旁边怂恿鼓动，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这像什么话？我是你爸爸，就要你去签个字，你怎么还跟我谈条件？”

　　苏影冷冷地回了句：“我不跟你谈条件，你会把属于我的钱给我吗？”

　　苏国俊勃然大怒：“什么你的钱？你小小年纪眼里只有钱？我告诉你，你想要这钱，那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隔着电话，苏影都能感觉到那份寒意穿透墙角缝隙，径直刺入体内。

　　“你看我说的对吧？她就是个白眼狼！”董如丝哪里肯错过煽风点火的机会：“我早就让你不要管她了！”

　　苏影立即挂断了电话，她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尖酸刺耳的声音。

　　董如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一针针揭开结痂的伤口。

　　她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就像小时候无数个黑夜里蜷缩在床上一样，默默地等着天亮……

　　星期天，夏雪特意为凌伊和苏影炖了冰糖雪梨银耳羹，可是苏影却没有过来。

　　“妈，”凌伊来到厨房，焦急地说：“苏影的手机关机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雪看了下时间，平时这个时候苏影应该已经到家里了，而且，就算有什么事，苏影也应该会提前打个电话。今天是有点反常。

　　“你别着急，我去学校看看，你在家边写作业边等她，说不定她等会就来了。”

　　凌伊点点头：“妈，你找到她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夏雪拍拍凌伊的肩膀：“嗯，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夏雪开车到了校门口，跟门卫师傅讲了苏影的情况后，到学校找到了苏影的宿舍。

　　宿舍的门是关着的，她敲了敲门，发现门没锁。

　　“苏影？”夏雪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宿舍的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悄无声息的幽暗，一个瑟缩的身影让夏雪心里一惊，她连忙走到床边，苏影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脸红得像滚烫的云霞，几缕头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发烫的额角。

　　“苏影！苏影！”夏雪用手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苏影长长的睫毛蒙着一层水汽，嘴里含混不清的喃喃呓语：“妈妈，妈妈……”

　　这微弱的叫声犹如一把冰锥扎得夏雪心尖发颤，她忍住要落下来的眼泪，先倒了杯水给苏影喝了下去，又跑到传达室，请门卫师傅帮忙一起把苏影扶到了车上，开着车带苏影回到了家。

　　凌伊打开门，看到苏影的样子，大惊失色，夏雪吩咐道：“快，你去把退烧药和退烧贴拿过来。”

　　夏雪扶着苏影到房间里躺了下来，凌伊拿着退烧药和退烧贴跑了过来。

　　夏雪给苏影吃了药，在额头上贴了退烧贴。

　　凌伊在旁边看得又焦急又心疼：“妈，明天是一模考试，这可怎么办呀？”

　　夏雪心里同样也十分着急，但是不能让凌伊再受到影响：“别担心，让她睡一觉，发一发汗，就好了。”

　　夏雪拉起凌伊的手，轻轻地把门关上：“好了，让苏影好好休息下。你也回房间写作业吧。”

　　夏雪在客厅看书，凌伊在房间写作业。整个屋内一片安静。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

　　苏影感觉头脑一片混沌，她努力睁开沉沉的眼皮，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昨晚在校园里待了一晚上，凌晨才回到宿舍，头越来越痛，越来越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你感觉好些了吗！”门开了。

　　凌伊走了进来，坐到苏影的床边，伸手摸了摸苏影的额头：“太好了！你不发烧了。我去叫我妈过来。”

　　她刚要起身，苏影吃力地抬起手拉住凌伊的手臂，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不要走。”

　　她的眉间拢着一抹轻愁，憔悴的双眼里流露着深切的眷念。

　　她卸下所有的防备，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被抛弃的，被遗忘的苏影。

　　凌伊像哄孩子一般，帮苏影整理凌乱的头发：“我不走，我给你倒点水喝。”

　　她刚说完，夏雪已经端了杯水走了进来：“烧退了吧？先喝点水。”

　　苏影接过水杯，慢慢地想起来了是夏雪从宿舍把她接回来的。

　　“阿姨，谢谢你。”

　　夏雪不能在凌伊面前表露太多的情感，她微微一笑：“你没事就好。”

　　“妈，今天就让苏影住我们家吧，明天我们俩正好一起去考试。”凌伊提了个建议。

　　苏影连忙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我还是回宿舍吧。”

　　“凌伊说得对。你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去考试，对不对？”

　　“对呀！苏影，你烧才退，不要急着回宿舍。”

　　苏影顺从地点点头，她实在无法拒绝夏雪和凌伊的一片好意。

　　“好了，我到厨房准备晚饭了。”

　　屋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苏影刚刚一睁开眼看到凌伊满含关切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过去已不重要了，她已经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苏影心里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凌伊倾诉，想就这么一直凝视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她甚至在心里暗暗描绘了一幅和凌伊共同创造未来的蓝图。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们必须要在高考中获胜。

　　想到这里，她按压住自己心潮澎湃的情愫：“我们去做些练习题吧，再把错题整理一下。”

　　凌伊原本还担心苏影突然生病会影响明天的考试，现在看她恢复得很快，自然是很开心：“嗯，我正好有题目要问你呢。”

　　日子在“沙沙”的书写声中，悄然而逝。高考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5”。

　　教室里每一寸空气都紧绷着，老师和学生肩负的压力仿佛让空气都多了一层无形的重量。

　　高考前两天没有晚自习，苏影放学后就直接和凌伊一起回家，吃过晚饭，她们回到各自的房间写作业。

　　苏影解完了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随即拿着题目来到了凌伊的房间。凌伊坐在灯下，乌黑的秀发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白皙的脸庞愈发娇美。

　　凌伊没有在写作业，她低着头，手上握着一张彩纸，一遍遍地叠着满天星。

　　苏影看得出凌伊的紧张，她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

　　“苏影，人们都说满天星能带来好运。每一颗星，代表一次祈愿。我每天叠两颗，一颗给我，一颗给你。是不是到高考的时候我们就能‘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呀？”

　　苏影拿起一张彩纸：“嗯，我跟你一起叠，这样我们的祈愿就会加倍。”

　　她们并肩坐在一起，两人一起把美好的祈愿叠进了一颗颗星光里，让高考的前夕紧绷的夜晚，多了一层温柔的暖意，心情也变得轻柔了。

　　俗话说：“天道酬勤”。苏影和凌伊的努力有了回报，她们双双收到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且还是在本市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