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于放假了 砚咎面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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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咎面无表情地站在阎王殿前，手里还捧着一本生死簿。
“陛下，”砚咎开口道，“按照《地府公务人员休假条例》第三章第五条，连续工作满五百年可申请休沐，属下已超期三百年。”
阎王正美滋滋在数这月的香火钱，头都没抬，道：“你不是上个月刚休过？”
“上个月是奈何桥坍塌，属下临时抢修，”说着，砚咎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地府突发事件处理记录》第七千八百二十四条有载，不属于休沐范畴。”
“那上上个月……”
“上上个月是轮回司系统升级，属下负责数据迁移，连续工作三十日，《地府技术岗位特殊工时核算法》规定，此类情况应补休，但至今未落实。”
阎王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八百年如一日的脸。不能说难看，这不是挺帅的？
但就是透着一股子“我现在就要放假，如若不然就谁都别想清静”的气质。
“砚咎啊，”阎王放下账本，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咱们地府最近离职率多高吗？”
“知道，上个月离职三个，都是因为工作氛围过于压抑，”砚咎翻到册子某一页，“经属下调查，源头系第十殿某判官连续加班导致同僚产生心理压力，建议解决方案：让该判官休假。”
阎王：“……”
“此外。”砚咎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地府员工心理健康》显示，长期无休会导致工作效率下降，错误率上升。过去三百年间，属下共批阅生死簿九万八千册，其中错漏七处，错误率约0.007%，而八百年前错误率为0.005%。虽仍在允许范围内，但趋势值得警惕。”
“停停停！”阎王实在不想听他叨叨，捂住耳朵，“准了准了！给你放假！放多久都行！”
砚咎点头：“按照条例，八百年工龄应休八十日。属下申请现在开始。”
“八十日？行行行，八百日都行！”阎王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去哪？”
“人间。”
阎王一愣，道：“你去人间干嘛？”
“适当接触阳间有助于保持工作热情，您也不希望我离职对吧。”砚咎认真道，“且人间近年来变化颇大，属下需实地考察，以便更好理解当代亡魂诉求。”
阎王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白眼早就翻上了天，从案后走过来，拍了拍砚咎的肩膀。
“砚咎，听我的。”阎王表情诚恳，“你这次去人间，就做一件事：学会怎么当个人。笑会吧？哭会吧？生气会吧？”
砚咎蹙眉道：“这些情绪会影响公务判断，属下已练习摒弃八百年。”
“就是因为你摒弃了八百年！”阎王差点吼出来，又压住脾气，“这样，我给你定个KPI，回来的时候，脸上得有别的表情。做不到，扣你年终香火分红。”
砚咎沉默。
“还有。”阎王补充，“不准带公务！不准批文书！不准研究条例！听到没？别等你休假回来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是。”
“滚吧。”
砚咎行礼，转身，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陛下，若地府有急事……”
“没有！有也不找你！快滚！”
砚咎这才踏出殿门。
他先回第十殿交接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接的，那么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干。
他把笔挂在笔架上，把生死簿里三层外三层锁进柜子里，又换了一身八百年前他上一次休假从人间带回来的衣服，八百年过去，想必这种款式已经不太流行了，但以他近期的观察，人间的服饰好像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穿上这一身出门应该不会过于招摇引人注目。
砚咎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
地府待久了都这样，他试着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脸露出一个极其僵硬仿佛面部抽筋般的笑（如果可以算笑）
砚咎果断选择放弃。
他最后检查了随身物品：一份《人间生存指南》，一袋金银，还有阎王硬塞给他的休假必备三件套，据说是什么人间最新流行的玩意儿。
砚咎打开布包看了看：一把折扇，一包茶叶，还有个小木盒，上写“惊喜”俩字儿。
他把“惊喜”扔回抽屉。未知物品，风险不可控。
鬼门关前，当值的牛头马面看见砚咎，吓得手里的锁链都差点掉了。
“大大大大人？您这是……”
“休假。”砚咎言简意赅。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模样。
地府要塌了？
踏出鬼门关，人间阳气扑面而来。
砚咎被晃得眯了眯眼，太亮了。
砚咎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然后掏出《人间生存指南》，翻到第一章：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在地府他是以一个魂魄的形式存在的，虽说考上地府公务员之前他也是个正常人类吧，但那都是几千年以前的事儿了。
突然回到肉身里，他确实是不太习惯。
“挺胸，收腹，目视前方。”他默念着，迈开步子。
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五步。
路边一个卖菜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砚咎冷静地合上指南，观察周围行人，模仿他们的步伐。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僵硬。
他沿着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店铺。绸缎庄、药铺、酒楼、茶馆……和指南上画的差不多。就是人太多，气味太杂，声音太吵。
一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从他身边经过，红艳艳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壳。
砚咎停下脚步。
《人间生存指南》第二章：常见食物辨识与风险规避。
糖葫芦，高糖，易粘牙，糖壳可能划伤口腔黏膜，山楂核有窒息风险。综合评估：不建议食用。
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家客栈，三层楼，匾额上写着“云来阁”。看起来干净，门口挂着“客满”的木牌。
砚咎刚要转身，店小二匆匆跑出来，把木牌翻了个面，变成“空房”。
“客官住店吗？”小二满脸堆笑，“刚退了一间天字一号房，临街，敞亮！”
砚咎想了想，休假时期，住处确实是个问题。
“带路。”
“好嘞！”
小二引着他往里走，嘴里念叨着：“客官真是赶巧了，这间房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窗户朝东，早上太阳照进来那叫一个舒服……”
砚咎没听。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白影迈了进来。
来人一身白衣，长得漂亮，肤色很白，红瞳，扎成高马尾的墨发中掺着一缕红，很是挑眼。
小二话音戛然而止。
白衣人目光扫过砚咎，落在小二脸上：“天字一号，我要了。”
声音也挺好听的。
小二赔笑：“这位公子，真不巧，房刚订出去……”
“我出双倍。”
“这……”
砚咎转身，看向那人。
对方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里莫名噼啪响了一声。
“凡事讲先来后到。”砚咎开口，“这间房，我订了。”
白衣人，名叫栖铭，挑了下眉。
他今日来人间办事，需寻一处安静地界吸收月华。云来阁的天字一号房位置最佳，他上月便看中了，只是临时被族中事务耽搁。没想到今日一来，竟被人截胡。
还是个看起来古板又碍眼的家伙。
“三倍。”栖铭懒得废话。
小二额头冒汗，看看砚咎，又看看栖铭，心里叫苦。
这两位爷，哪个都惹不起啊！
砚咎没接价，只从怀中掏出那锭金元宝，放在柜台上。
咚的一声闷响。
“契约已成。”他道，“交易双方达成合意，钱货两讫，不得反悔。”
栖铭笑了。
他指尖一抬，落在柜台，是一枚灵力充盈的玉佩。
“此玉，抵你十间房。”
小二腿都软了。这玉……这成色，这灵气，怕是皇宫里都找不出第二块！
砚咎看了眼玉佩，又看向栖铭。
“流通货币应以金银为准。特殊物品需经专业估价，出具凭证，双方认可后方可……”
话没说完，栖铭已经不耐烦了。
他直接伸手，按向柜台上的房牌。
几乎是同时，砚咎的手也按了上去。
两股力道无声撞上。
柜台开始抖。
桌上的茶杯哐哐作响，墙上的画框歪了，地板缝隙里钻出灰尘。小二抱住柱子，觉得自己可能要见证百年老字号云来阁的倒塌。
房牌在两人掌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
栖铭眯起眼。
这人……不是普通修士。
砚咎也在看栖铭。
鹤妖。修为不低。脾性不佳。建议保持距离。
就在房牌即将彻底碎裂的刹那。
“二位上仙！手下留情啊！”
一个矮小的身影连滚带爬从后院冲进来，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土地公的袍子，帽子都歪了。
老头扑到柜台前，几乎要跪下：“小店经不起拆！真经不起拆！”
栖铭瞥他一眼，力道稍松。
砚咎也收了几分力。
土地公抹了把汗，看看砚咎，又看看栖铭，小心翼翼道：“要不……二位各退一步？房归这位青衣客官，但允那位白衣公子……子时后借用窗口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栖铭蹙眉。
他要的就是子时月华，半个时辰倒也够了。
砚咎思索片刻。《指南》第三条：在非必要情况下，避免与当地生灵发生冲突。
“可以。”他道。
栖铭收回手，冷冷扫了砚咎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儿：算你识相。
最终，砚咎拿了房牌上楼。
栖铭则被土地公请到一旁，老头低声下气说着什么。
楼梯走到一半，砚咎回头，正好看见栖铭也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又撞了一记。
然后同时转身，一个上楼，一个出门。
店小二瘫坐在地，抱着碎裂的房牌欲哭无泪。
土地公长舒一口气，抹着汗嘀咕：“……我这小庙怎么供得起两尊大佛哟……”
而此刻，天字一号房里。
砚咎站在窗前，推开窗。
夕阳正沉，漫天橙红的霞光泼进来，染了他一身暖色。
他低头，翻开《人间生存指南》，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人间第一日，遇鹤妖一只，脾气差，不讲理。综合建议：离远点。
写罢，他合上册子，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远处屋脊上，一点白影掠过，羽翼舒展，融入暮色。
砚咎看了一会儿，伸手关窗。
“咔嚓。”
窗栓坏了。
他盯着那截断裂的木栓，沉默了三秒，从袖中取出笔，又想起阎王的话，默默给收了回去。
最后找了根筷子，勉强别住。
夜深了。
砚咎躺在人间客栈的床上，枕着人间枕头，盖着人间被子。
八百年了，终于放假了……没有那该死的工作。
不给加班费+全年无休+工资少+不给放假……
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该觉得轻松。
但事实上，他只觉得有些空虚。
估计是被压榨习惯了。
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砚咎闭上眼。
明天……该做什么呢？
《指南》上说，可以“随意逛逛”。
怎么逛？
他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月色渐明。
子时将至。
而此刻，云来阁的屋顶上，一道白影轻盈落下，化作人形。
栖铭站在飞檐上，衣摆被夜风拂动。
他看向天字一号房那扇窗。
窗栓别着根筷子，摇摇欲坠。
栖铭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于放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