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引庭上枝》木子得闲

14、姐妹争高低，小九露獠牙 今日偏就不

　　宋引枝娇俏着看向当归说道：“哎呦，我的当归主子，您老要是再操心，小心嫁不出去了，您放心，就算你姑娘我当老姑娘了，都舍不得我们当归成了老姑娘，必定会替你选个可心的人风风光光的嫁了。”

　　“姑娘，您浑说什么呢，奴婢一心为您，您就知道打趣奴婢！”当归噘着嘴不高兴地说道。

　　“我都知晓，可你当知，我是姨娘生的，且姨娘早逝，母亲对我已是仁善，未曾苛待，但要的再多也是不能够了。唯一可依靠的便是祖母了，我怎可做出让祖母难堪之事，今日的事万不可透露出去，没得招了灾祸。”

　　宋引荷望着当归手中的簪子出了神。

　　她知晓陆隋待她不同，怕是宋引荷亦看出来了，故而今日才想打探一二，但这又如何，她不能，宋引荷亦是不能的。

　　南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换做是宋引芙都是高攀了的，遑论她与宋引荷一个庶女，一个庶子之女，皆是虚妄罢了。

　　当归收了簪子便去替宋引荷准备下午去家塾需带的东西了。

　　荷风苑中，宋引荷拿出狼毫笔细细端详，好似能看出花来。赵氏走了过来，看到宋引荷手中的狼毫笔问道：“这便是陆世子送的？”

　　宋引荷轻轻将笔放入匣盒中，盖上，方才回话：“母亲来有何事？”

　　“怎么，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无事我便不能来寻你说说话了！旁人都说女儿是贴心棉袄，我看你，打小就没跟我贴过心！真是冤孽，我生了这些儿女，没一个可心的！”

　　“母亲，何苦来哉，您这样戳女儿的心，您自个儿又舒心到哪里去？”

　　赵氏一向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思深，远比她筹谋的好，故而有何事拿不住主意便来找女儿。

　　她看着宋引荷道：“你与那陆世子可说上话了？南阳侯府门楣高，我看你还是歇了这心思，那陆隋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切不可误了自个儿。”

　　赵氏这话确实说的中肯，怎奈宋引荷却是听不进去的，她初见陆隋便知，这个男子入了她的心。

　　门第之差又怎样，事在人为，只要陆世子倾心于她，一切皆可解决。

　　“母亲，您就别忧心了，女儿自有打算。”宋引荷不欲多说，她觉得母亲不给她添麻烦就不错了，不指望她能帮到自己。

　　“什么有打算，你可知宋家女不能为妾！要弄出个什么好歹来，你父亲第一个打死你！”赵氏压低声音戳着宋引荷的额头恨声说道。

　　“娘，女儿是何种谨慎的性子，您不了解吗？女儿怎会做出那等辱了自己名声的事儿，您放宽心吧，您有这盯着女儿的功夫，还不如多操心操心哥哥，天天的净往外边跑，亏了嫂子好性儿，由得他这般。”宋引荷立马岔开话。

　　提到宋思恒，赵氏更是一脸忧愁，但嘴里却说道：“你那嫂嫂也是个不争气的，连自家男人都看不住，娶了她有何用，纵的他在外头胡来，一个个的都不给我省心！”

　　“娘，您多管管哥哥吧，成日走鸡斗狗，若惹了祸事，二房还如何在府中立足。嫂嫂是个面皮软的，她能斗得过哥哥？您当初不就看人家是个好性儿又是嫡女才求祖母聘了过来。”

　　“你这丫头，这是教训起你亲娘来了？谁跟你是一家人？你竟向着你嫂嫂！”

　　“娘，您糊涂，我跟您自是亲母女，但嫂嫂既入了二房，那便跟我们是一家人，您合该对她好些，您看大伯母和大嫂嫂。”

　　“别提那惯会做戏的，谁晓得私底下是甚样的，那绘春不就是被你大伯母给揪出去的，我偏不信这事一出，她们婆媳未有半点嫌隙。”赵氏幸灾乐祸地说着。

　　宋引荷看自己母亲如此行径，着实头疼，便也不欲多说，恰巧沉香进来传话，说大夫人着人唤二夫人前去议事堂，交代管家的事儿。

　　赵氏一听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周氏也同时得了信儿，她欢喜的说道：“快，替我换上那件浅紫绣荆棘滚金边的小褂，簪上海棠花攒金簪，可是让我等着了！”

　　白灼和白蔻立马去准备衣裳和首饰，周嬷嬷则走过来轻轻地说：“夫人切不可操之过急，不可与大夫人留了心结。”

　　周氏说道：“我自是知晓，嬷嬷且放宽心，我入宋府这么些年，总算是让我有管理中馈的机会，我不为别的，只望能借此让引芙学到一二，她已及笄，该是相看的时候了，可别到了夫家什么都不会。当初引棠却是跟着大嫂学过，引芙的性子我知晓，我自是要亲自教方才落了心。”

　　周嬷嬷提醒道：“夫人别忘了还有九姑娘，她毕竟叫您一声母亲，虽有老太太，但您带着她却又是另一番意思了，届时老夫人都得高看您一眼。”

　　周氏点点头：“这话在理，届时叫她与八姐儿一道吧。”

　　周嬷嬷点头应是。

　　三房的夫人和各管事都齐聚议事堂，吕氏坐在上首，赵氏与周氏两边各坐下，堂屋内站了各处的管事和嬷嬷，吕氏抿了一口茶。

　　徐徐开口：“除夕那日母亲交代府中的中馈分配，今儿我便将各处管事召来，与二位弟妹做个交代。按照母亲所说，大厨房连带各院儿的小厨房采买都一应交由二弟妹，府中一应裁衣量体、胭脂水粉和笔墨纸砚等采买辛苦三弟妹，不知两位弟妹可以其他意见？”

　　赵氏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原想着吕氏要拖上一拖，等到拖不住了再分配个不轻不重的活儿给她。

　　未曾想，竟将厨房采买油水这么多的事交给她，赵氏一边兴奋又有些忐忑，总觉着吕氏不像那么好相与的，怎的轻易就松了口。

　　周氏却没想那么多，笑着开口道：“自是没有的，虽有各处管事一应照料，但不妨有突发的事情，届时遇到不懂的地方还望大嫂多多指点一二。”

　　“那是自然，只要二位弟妹有需要，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吕氏看向赵氏继续说道：“不知二弟妹可还满意？”

　　赵氏端起笑脸说道：“大嫂一向公允，且又是母亲分配好的，我自是满意的。”

　　“好，既如此，各处管事今后事情该向哪处讨主意应当都知晓了，即日起，便各司其职吧。”吕氏散了众人。赵氏和周氏自领着两处的管事去了解内务。

　　南阳侯府老封君的寿辰宴在三月初八，二月十五这日，三房人均来问安，宋老夫人便提出这次去南阳侯府贺寿，就由她和吕氏带着府中的姑娘前去。

　　周氏更是叫来了霓裳坊送来了一批布料，让家中仍待字闺中的三位姑娘挑选，此次除夕寿宴的衣服都不让家中的针线房做了，叫来了霓裳坊的女师傅，可见其重视。

　　霓裳坊的来量体裁衣的是位女师傅，给宋引枝三姐妹量好尺寸后便静静的站在一旁，待三位姑娘挑选布料后再根据身量做成衣。

　　霓裳坊共送来六匹布料，因着早春，故而挑了颜色鲜亮的锦缎，有月白色锦缎织金折枝梅花锦缎、淡紫色绫罗绣宝相花、烟霞色撒花软缎、石青色素面织金缎、珊瑚色暗花罗、鹅黄色绣四季花卉纹绸。

　　姐妹三人一同前去挑选，宋引枝略落后半步，宋引芙一眼便相中了烟霞色撒花软缎，她性子跳脱，最是适合这种颜色。

　　宋引荷一向沉稳，便挑了淡紫色绫罗绣宝相花，后又觉着此花色略显老成，欲再去换一匹。宋引枝见二位姐姐都选好了一匹，便去挑了鹅黄色绣四季花卉纹绸。

　　宋引荷见她手中的正是自己想换的，略一思索便跟宋引枝说道：“这匹颜色着实好看，但我觉着那匹珊瑚色暗花的更衬九妹妹。”

　　宋引枝一听便知晓她的意思，但今日她却不想让的，宋引芙听到这句话后便开口说道：“我们皆可各选两匹，九妹妹已让我们先得了，剩下的七姐姐再挑好了。”

　　宋引荷微微勾唇回道：“我只觉得鹅黄色鲜亮，反衬不出九妹妹的好颜色来。”

　　“呵，难不成七姐姐觉得这颜色不衬九妹妹就衬你了？七姐姐好歹年长九妹妹三载，这等鲜亮稚嫩的颜色也就九妹妹合适，七姐姐何必相争。”

　　宋引荷未曾料到宋引芙说话如此直接，当场有些下不来脸。

　　便看向宋引枝，她知晓这个九妹妹一向是息事宁人的主，亦是庶女，每每才敢与之相争。

　　宋引枝说道：“多谢七姐姐的建议，小九只觉着这鹅黄看着有春日的景象，衬不衬妹妹的不重要，妹妹还小，只管随意打扮便是。”

　　宋引荷未曾料到往日鹌鹑一般的九妹妹竟不让了，她脑中霎时想到了陆隋，难不成，九妹妹与她一样的心思，想在侯府寿宴中一举得到南阳侯夫人的眼。

　　她顿了顿开口道：“九妹妹既不肯相让便罢了，左右不过一匹布料，一些事却也不是能在这上头显着。”

　　宋引枝直直看向宋引荷说道：“七姐姐这是何意，妹妹已经让姐姐先选了，怎么到了姐姐口中便是不肯相让了？”

　　宋引荷被她问的一愣，只笑道：“妹妹愈发胆子大了，姐姐从前竟是看错了。”

　　宋引芙还待上去掰扯两句，被宋引枝按住，姐妹三人动静不大，堂屋中的宋老夫人并未察觉。

　　虽说赵氏一听只得吕氏可去，但想到女儿能去，便就罢了，誓要将宋引荷打扮成天仙，在此次寿辰宴上入了各家主母的眼，来日好说个门第高的夫家。

　　周氏也拉着宋引芙去挑选首饰，因着现下府中这一庶务是她在打理，故而她能先紧着自己房中，走到门帘处又回头看向宋引枝说道：“小九也来一道选选。”

　　宋引枝有些意外，却还是乖巧应下：“好的，母亲。”

　　宋引芙便拉着宋引枝一道向枕溪园走去，一路叽叽喳喳，宋引枝在一旁点头应一两句。

　　到了周氏房中，她让周嬷嬷捧出一个方形雕花暗红色盒子，放到梨花木桌上，说道：“你姐妹二人挑一些吧，留着初八那日带。”

　　宋引芙先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哪个都满意，她拿出一个通体白玉兰花簪子在发髻上比了比，另又取了支碧玉镂空缠枝莲簪，问道：“九妹妹觉得这两样可好？”

　　宋引枝点点头，说道：“极好，配姐姐今日选的烟霞色衣裳定是美的很。”

　　宋引芙很是高兴，拿起里头的金海棠缠珠花以及通花草样式的华盛，往宋引枝发髻上比了比，因着宋引枝还未及笄，该样式的最适合她，宋引芙笑道：“九妹妹带着真好看。”

　　宋引枝选了华盛，便没再挑，只陪着宋引芙试戴，她知晓这些应都是周氏的陪嫁，她不该多拿。

　　周氏见二人选好了，看到宋引枝手中只拿了支华盛，便说道：“母亲说要给你，你自可多选几件，这些往后我也戴不了，就配你们这年纪正好。”

　　说着又选了描金蝶穿花掩髻和金海棠缠珠花，以及一对点翠珍珠耳坠递给宋引枝，宋引枝接过：“多谢母亲。”

　　宋引芙说道：“母亲，女儿带着九妹妹去凝芳苑了。”

　　周氏点头，二人便携手走了。

　　刚到凝芳苑，宋引芙便遣了屋中的丫鬟，只留下了白芷和当归，宋引芙愤愤地说道：“九妹妹，你可知那唐姝瑶有多下贱，脚崴了都不省心，竟求得外祖母带她一同前去贺寿。她一拐了八弯的亲戚，竟如此不要脸皮，那日你可要跟我一起看紧了她。”

　　宋引枝点头：“八姐姐可跟月盈表姐也说了？”

　　“自是说过了的，届时我们三人定将她牢牢盯住，不能让她使了下作手段，称了她的心，却丢了外祖家的脸。”

　　“上次见着人就不顾廉耻的往上扑，由此可见，她应是奔着陆隋去的。不是陆隋也定有旁人，她是铁了心要嫁到上京城了。”宋引芙冷笑着说道。

　　宋引枝安抚道：“八姐姐先不必忧心，届时见机行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