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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房里的绘本与谎言   医院的 ...

  •   医院的暖气开得很足,足得有些燥热。
      江凡冬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红富士苹果和一把水果刀。这把刀是用来削皮的,但他此刻握着它的姿势,却像是在握一把手术刀,或者是他在图纸上用来切割线条的美工刀——僵硬、紧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病床上,温以青刚刚输完液,正侧着头看他。
      “江总,”她声音虚弱,带着一丝笑意,“那个苹果……您已经削了十分钟了。再削下去,它就只剩下核了。”
      江凡冬低头一看,果然,原本硕大的苹果此刻已经瘦了一大圈,坑坑洼洼,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眉头紧锁,将苹果和刀都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生硬:“我不做这种精细活。我的线条都是直的,苹果是圆的,这不符合几何逻辑。”
      温以青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牵动了嘴角的针孔,疼得吸了口凉气。
      “行了,别笑了。”江凡冬把那个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苹果肉,递到她嘴边,“吃。”
      温以青看着那块苹果,又看了看江凡冬那张冷峻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对预算锱铢必较的江凡冬吗?
      她张开嘴,吃下那块苹果。很甜,带着一点江凡冬手心的温度。
      “好吃吗?”他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吃。”温以青用力点头,“江总削的苹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江凡冬哼了一声,似乎对她的恭维很受用,又挖了一块递过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以青!我的天哪,你怎么搞的?”
      一个穿着时尚、踩着高跟鞋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营养品。她是温以青的闺蜜兼同事,林晓晓。
      林晓晓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江凡冬身上。
      这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虽然坐在简陋的陪护椅上,却依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气质。他手里拿着勺子,正专注地给病床上的温以青喂苹果。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是……江凡冬?那个‘魔鬼建筑师’?”
      江凡冬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林晓晓,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你是谁?”
      “我是以青的闺蜜!”林晓晓大步走过来,把营养品往桌上一放,警惕地看着江凡冬,“你对以青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心力衰竭?是不是你逼她加班了?”
      江凡冬放下勺子,站起身。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五,站在林晓晓面前,像是一座压迫感极强的墙。
      “我是她的项目负责人。”江凡冬声音冷淡,“她的病情是她自己的事。现在,我是她的监护人。”
      “监护人?”林晓晓冷笑一声,“你?江总日理万机,有时间在这里削苹果,没时间去查查以青的身体状况吗?你知道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吗?你知道她为了省钱,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吗?”
      江凡冬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晓晓还要再说,却被温以青拉住了袖子。
      “晓晓,别说了……”温以青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哀求,“江总对我很好的。是我自己没告诉他……”
      “你还要帮他说话?”林晓晓气得跺脚,“以青,你是不是傻?他就是个冷血动物!他只知道他的建筑,他的线条!”
      “够了。”
      江凡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林晓晓,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喂苹果时的笨拙,只有纯粹的冷漠。
      “林小姐,这里是医院。如果你想吵架,请出去。如果你想帮忙,就把温以青的病历和过往的治疗记录给我。”
      林晓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凭什么给你?”
      “因为从现在起,她的治疗费用,我全包了。”江凡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病房。只要她能活下来,多少钱,我都出。”
      林晓晓愣住了。
      她看着江凡冬,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那不是对建筑的执着,而是对生命的渴望。
      “你……”林晓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江凡冬转过头,看向温以青,眼神软了一些,“以后不许为了省钱不开暖气。你的命,比那点电费值钱。”
      温以青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关心。
      林晓晓叹了口气,把温以青的病历本递给了江凡冬:“好吧。既然你愿意负责,那我就信你一次。但是江总,我警告你,以青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让她伤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江凡冬接过病历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回椅子上。
      林晓晓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凡冬翻开病历本,一页一页地看。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着。
      “先天性室间隔缺损……”
      “肺动脉高压……”
      “建议避免剧烈运动,避免情绪激动,避免寒冷刺激……”
      而他,却带着她在暴雪天去工地,让她在风口里站了那么久。
      “江总。”温以青轻声叫他。
      江凡冬合上病历本,抬头看她:“叫我凡冬。”
      温以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凡冬。”
      “嗯。”江凡冬应了一声,心里像是有一块冰融化了,“以后,叫我凡冬。”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绘本——那是温以青刚才在看的一本儿童绘本,叫《小企鹅的冬天》。
      “给我讲讲这个故事。”他说。
      温以青有些惊讶:“你愿意听?”
      “嗯。”江凡冬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给孩子们讲故事的。”
      温以青拿起绘本,翻开第一页。
      画面上,一只小企鹅站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从前,有一只小企鹅,它很怕冷。”温以青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治愈的魔力,“它的爸爸妈妈去海里找食物了,它一个人在冰面上等啊等,风好大,雪好大,它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
      江凡冬看着画面,仿佛看到了温以青小时候的样子。
      “后来呢?”他问。
      “后来,”温以青翻过一页,“来了一只北极熊。北极熊很大,很暖和。它把自己的毛脱下来,给小企鹅盖上。”
      江凡冬挑眉:“北极熊脱了毛,它自己不冷吗?”
      温以青笑了:“北极熊不怕冷,因为它心里有一团火。”
      江凡冬沉默了。
      他看着温以青,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后来呢?”他低声问。
      “后来,小企鹅在北极熊的怀里睡着了。它做了一个梦,梦见春天来了,冰雪融化,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温以青合上书,看着江凡冬:“凡冬,你说,春天真的会来吗?”
      江凡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会。”他声音坚定,“只要你活着,春天就会来。”
      温以青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江凡冬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回抱住她,动作轻柔,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凡冬,”温以青在他怀里闷声说,“我不想死。我想看春天,想看花,想看我们的房子盖好。”
      “你不会死。”江凡冬收紧了手臂,“我答应你,房子会盖好。你也会好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却仿佛升起了一团火,温暖了两个孤独的灵魂。
      ……
      接下来的几天,江凡冬几乎住在了医院。
      他白天在公司处理工作,晚上就来医院陪床。
      他学会了给温以青削苹果(虽然还是削得坑坑洼洼),学会了给她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甚至学会了给她读绘本。
      温以青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她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江凡冬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睡觉。
      他发现,温以青睡觉的时候很不老实,喜欢踢被子。每次他都要不厌其烦地帮她盖好。
      他还发现,温以青睡觉的时候会皱眉,像是在做噩梦。每次他都会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在。”
      有一天晚上,温以青突然发起了高烧。
      江凡冬急得满头大汗,叫来了医生。
      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又挂上了点滴。
      江凡冬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以青,”他低声说,“你醒醒,别吓我。”
      温以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江凡冬焦急的脸。
      “凡冬……”她声音微弱,“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江凡冬厉声喝道,眼眶却红了,“你不会死!我命令你,不许死!”
      温以青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哭了吗?”她伸出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江总也会哭啊……”
      江凡冬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温以青,”他声音沙哑,“如果你敢死,我就把那个康复中心拆了。我说过,那是拥抱孩子的怀抱。如果你不在了,那个怀抱就没有意义了。”
      温以青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我不死。”她轻声说,“我答应你,我不死。”
      那一夜,江凡冬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留住这个女孩。
      ……
      一周后,温以青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江凡冬开车送她回家。
      温以青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住在六楼。
      “你怎么住这么高?”江凡冬皱着眉,看着那狭窄的楼梯,“没有电梯,你每天怎么上去?”
      “爬上去啊。”温以青笑着说,“就当锻炼了。”
      江凡冬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上来。”
      “啊?”温以青愣住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上来。”江凡冬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温以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江凡冬背起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六楼,一百多级台阶。
      江凡冬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以青的心上。
      “凡冬,”温以青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你累吗?”
      “不累。”江凡冬说。
      “你骗人。”温以青笑了,“你的心跳得好快。”
      江凡冬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家门口,江凡冬把她放下来。
      温以青打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有点乱,你别介意。”
      江凡冬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但是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各种手绘的插画,书架上摆满了绘本,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植物。
      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很暖和。”江凡冬说。
      “嗯?”温以青愣了一下。
      “我说,这里很暖和。”江凡冬走到窗边,看着那几盆多肉,“像你一样。”
      温以青的脸红了。
      “我去给你倒水。”她有些慌乱地跑进厨房。
      江凡冬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房子,比他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更像是一个家。
      “凡冬,”温以青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江凡冬说,“不要太浓。”
      “好嘞!”
      江凡冬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绘本。
      那是温以青自己画的,叫《冬天的礼物》。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杯姜茶。
      画下面写着一行字:
      “我遇到了一个怕冷的人。他像冬天一样冷,但他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江凡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有些发热。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原处。
      “凡冬,茶好了!”温以青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江凡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是姜茶。
      “你不是说不喝甜的吗?”温以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这次没放糖,只放了姜和红枣……”
      “很好喝。”江凡冬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比以前的好喝。”
      温以青松了一口气,笑了。
      江凡冬看着她,突然说:“以青,搬去我那里住吧。”
      温以青愣住了:“啊?”
      “我家有电梯,有地暖,有全套的医疗设备。”江凡冬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我监工。康复中心的设计图,还需要你帮忙把关。”
      温以青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江凡冬说,“这是工作需要。你是项目负责人,我是出资人。你需要随时向我汇报工作。”
      温以青看着他严肃的脸,忍不住笑了。
      “好吧,江总。”她说,“既然是工作需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凡冬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冬天还在继续,但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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