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赵天乐

2、现状 这段时

　　这段时间我去买了当今市面上最火的几家报社的作品，最常见的就是随笔，杂感，小散文，社会评论，小故事什么的。要说写小说，那当下最火的必然是少爷小姐的言情小说，亦或是讲新女性，留学生的海派都市小说，其次就是现实小说，以及抗战题材，这两日，程先生刚好总是来看房，顺便来看看我，他说市面上的女性作者，千金小姐什么的，都在写一些随笔生活感想，风景，心情，读书日记，淡淡的爱情故事，家庭故事这些的。我说我可不是千金小姐，他总是忘，好像还把我当做他曾经认识的妈妈

　　说实话，这些我都不太乐意写，像言情小说我也不感兴趣，最后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尝试一下现实题材的小说，没有小说能写的时候，就写写散文，就跟写日记一样似的，我本以为程先生会说女孩子不适合写这些之类的话的，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叫我可以坐黄包车去市区上看看，也可以去其他的村头小巷找找故事

　　后来程先生逐渐忙起来，就没怎么来这儿看过了，不过他修建的出租房采用的是欧洲的装修风格，和传统中式，跟普通出租房比起来，他的租金自然是要更高一些，不过房子装修的是真的很有特点，如若不是不舍得把银钱浪费在非必要的地方，我都想去他那里租着住住看。他管这儿叫“公寓”，外国来的名，许多洋人就都来他这租房子住，吸引了许多有些小钱的年轻人和外国人来租住。

　　这些个日子，我写了一些散文递交到报社去，拿了程鑫的签名牌给前台看，前台直接让我去见了主编，主编简单看了看我写的东西便将我的散文安排在一期专写女作家散文的报纸上，报社主编给了我一个邮寄用的邮箱地址，他叫我下次交稿直接邮寄就好了，没必要亲自走一趟，若是有重要议事，他会亲自打电话叫我来。我问了他登自己散文的报纸是哪一刊，过两天发下来了，我自己必然买下来看看。正当我要走，报社主编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冲我问到“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有程三少爷的签名牌，我从未听过有姓慈的大家人户”
　　“我不是什么大家人户的小姐，我出身平民，家母曾有幸认识程先生，家母友人罢了”
　　“......”
　　报社主编没再说什么，我也没打算再聊下去，简单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慈”这个姓氏既不是我母亲的姓氏，也不是我父亲的姓氏，当时我母亲改名为柳雁，为我取姓为“慈”只是希望我做一个慈悲大度的人，莫要因为一些小人小事而缠住了自己的手脚。

　　当报童第一次把印着我名字的报纸递过来时，我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三年了

　　灯芯又爆了一次。我拿笔拨了拨，看着桌上那本刚刚印出来的《玉书》。封皮上印着我的名字，墨水味还没散。算算年纪，我十八了。
　　上海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我指尖发凉，但看着这本册子，我心里总算有了点底气——至少，不用再靠变卖母亲的旧首饰过日子了。

　　前些个日子听报社主编说，我的书好像还传到了北平
　　说是我在北平还有个粉丝会，那粉丝会会长还是当下北平名旦之一

　　程先生把我旁边的地皮收买后，在那地皮上盖起了上海小洋楼，上海小洋楼有三层高，他把这三层分别弄成了三栋平房，住在二三楼的租户就得走楼梯上去，他说这就叫公寓，这儿很受大家族的千金少爷们和洋人的欢迎，千金少爷们都会在外面养两个情人，像这样的出租房，租给情人住再好不过了，漂亮又有情趣。至于洋人们，想要住上好房子，却又不用花太多钱买房子，像这种装修得当的地方，自然最受他们欢迎，公寓这个词就是从洋人们那儿传来的，洋人啊就爱住这“公寓”。
　　这些上海小洋楼，所有都是连在一起的，把他们从独栋别墅建成了连排，而我这块地产，本来是一个小平层，在程先生的强行资助下，他给我改成了1栋三层小洋楼我的左右两边都是这些连排“公寓”，若是我这一块也被收购了的话，那这一条巷子所有的房子都连在一起了。

　　这些年，程鑫对我关照颇多，自己若是得空便会带着东西来看我，自己没空，也会安排下人给我带一些的东西，他知道我生活的勤俭，不舍得买什么东西。
　　有一日，他带着一块儿他大哥从北平带回来的甜糕来看我，我望着那甜糕怔了怔，程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这些年，我只说母亲是出车祸死的，我没有具体说到底为什么出车祸。我不愿提起那段往事，那个生日，那块儿水果糕。
　　程鑫说，这个甜糕很“甜”
　　我尝了，很甜，甜的有些发腻，噎在喉咙口有些难以下咽。
　　原来水果糕并没有那么好吃。
　　但真的很甜，很甜。
　　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妈妈能回来，那块儿水果糕是不是也和这个甜糕一样甜。或者更要甜。更要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