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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因为我有 ...

  •   翌日早朝。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今朝竟是难得的晴日。

      正殿前的文武百官早已驻足等候,井然有序,只是每个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

      昨日太子和怡亲王世子抄家凌迟刑部尚书李洋、抓数名陶党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可是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切太快了,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众臣不禁疑惑,坊间传闻陶明义之妻身死并献上勾结罪簿莫非是真的?

      此刻有人面面相觑,不敢有所行动。然而非陶党、李党之臣倒是无事一身轻,行动之间坦然如常,甚至有敌对者不禁暗自叫好,存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

      “裴公子安,令尊那里可有什么消息吗?”

      裴嘉学一身碧色朝服,甫一露面便有几位官员热切地走过来套近乎。

      他微笑摇了摇头:“秦大人,黄大人安。倒也没听说什么,总归大家小心点便是了。”

      秦明和黄同安两人点点头,苦笑着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兄弟俩皆在礼部做事,为人老实本分,对窗外事知之甚少,突闻近日所传,总觉风雨欲来。

      这时,“父亲!”

      裴嘉学忽然展颜一笑。从来稳重有礼的少年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大步迎上,和裴相并道走到最前面的朝班,这才从人群中回到方才的位置。

      刚站好,后方传来一阵动静。

      “怡亲王安,近日令郎真是大有所为啊!”户部尚书邹明喻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昨日下午女儿慌里慌张跑回府上,这才得知自家女婿被太子和纪世子率亲卫带走了,不免心中动怒,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赶紧盘问一二,现下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只是女儿哭哭啼啼的不肯和离,心中也是烦闷的很。

      纪淮心中轻呵了一声,并未发作。

      他细细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顿时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忽然笑笑,连连摆手道:“快别提了,真是躁得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唉!比不得令爱慧眼识珠!”

      “你!”

      “我?”纪淮似乎讶然,真诚道:“啊,我是有什么说错了吗?有不对的你说出来嘛,我改便是了。”

      “你!”邹明喻气得甩袖。

      就在这时,鸣梢三声,顿时全场肃静。

      “圣上驾到!”

      “圣后驾到!”

      很快,宫人鱼贯而出,纪暮和柳昭妍并肩来到御前坐下。文武百官齐齐叩首:“圣上圣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高座上的两人气度从容,却难辨神色,似是一如往常。

      纪暮忽然问道:“韩卿,胡卿,陶明义一案可有进展?”

      被点到的大理寺卿韩梁正和都察院都御史胡聿礼立刻出列。

      韩梁正道:“回禀圣上,陶明义一案已取得关键进展,其心腹刀戈和管家俱已交待,近年来共计贪墨白银百万两。

      其中五十万两用于打点党羽和上级,其他则是纳入府中,同时利用职务之便卖官鬻爵,其每笔往来均和账簿上一模一样。涉事官员昨日均被带入狱中。”

      胡聿礼补充道:“不仅如此,此案牵扯甚广,其中最为严重者当属刑部尚书李洋,此人暗中受陶明义之贿近七十多两,更为严重者。

      竟在府中后院发现累累白骨,据夫人和下属交待,都是平日里强抢民女,将其困于一家私人宅院用于同僚寻欢作乐,形成勾结链条,再利用刑部之便只手遮天!”

      群臣哗然。

      有知晓其为人者心中暗道真是作孽,却也有去过宅院作乐的人背后已是冷汗连连,生怕引火烧身。

      啪!啪!!

      纪暮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扔到地上:“好的很!都是朕的好臣子!”他向来温和威严的神色此刻怒不可遏。

      朝下百官皆是一瑟,鸦雀无声。

      忽然。

      刑部左侍郎黄朝明出列。

      “臣有本奏。臣欲弹劾右侍郎安慧敏与尚书李洋,虽面上不和,实则暗地结党,通同作弊,贪墨宿娼,紊乱朝政,罪在不赦。”

      “你胡说!”

      话音未落。

      刑部右侍郎安慧敏又气又慌,连忙站出来:“圣上明鉴,臣尽职恪守,洁身自好,所拿仅为俸禄,不与其同流合污,因此惹得李洋不喜,这些部里上下都看在眼里,简直是诬告!”

      黄朝明并未看他,只轻声问道。

      “腊月十八,你携家眷子时做甚么,在何处?”

      “去年菊月,举报周秉桓换了他人卷作者今在何处?”

      “还要我继续问吗?”

      安敏慧和邹明喻皆是眉心一跳。

      安敏慧辩道:“那日十八子时我陪夫人过寿,回府后不过小酌了两杯。这也能治我罪名吗!可笑!”

      “还有那举人,查清其与周小郎恩怨诬告后,我也是按律关了其多日,刑满后便放他归乡,你这是质疑大裕的律法,质疑圣上圣后吗!”

      黄朝明倏地轻笑:“安大人莫要给臣扣帽子。不然会让我更怀疑是你畏罪心虚了。”

      他站前一步,拱手道:“臣本奏,安敏慧腊月十八以携妻过寿之名宿于李洋郊外酒楼,席上借应酬之由离席传递春闱要事!

      去年菊月伙同陶明义联手换卷送周秉桓进士之位,东窗事发后屈打成招被换举人,并于出狱后在回乡途中安排劫匪毁尸灭迹。求圣上明察!”

      安慧敏心中慌到了极点。

      黄朝明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李洋那厮将自己供了出来吗!

      然而他嘴上逞强道:“荒谬!凭你几句信口开河就想报复我。我是与你有私怨不假,至于这般逼我于死地吗!”

      他寥寥几句想要将事情定性为恶意造谣。

      毕竟刑部上下皆知自己与黄朝明有私怨,谎言建立在真话上,才更为动听真实。

      “错了!”

      “莫要再颠倒是非了。”

      众目睽睽之下,黄朝明突然摇摇头,双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沓账簿举过头顶:“臣有往来物证!求圣上圣后过目!”

      朝堂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慧敏身形颤了颤。

      “拿上来。”是柳后的声音。

      太监将侍郎手中之物双手递于高座。柳后翻了翻,面色平静,然而台下大臣却莫名觉得心中一凉。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

      忽然,变故突生。

      户部尚书邹明喻猛然跪地,高声道:“臣有本奏,臣小女嫁于周秉桓月余,发现其买官受贿和投靠陶党罪证,不敢打草惊蛇,暗中搜集罪证,幸不辱命收集到几分,托臣呈上并自请休夫!”

      “噢?”柳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臣不敢隐瞒,黄侍郎所言皆为真。”邹明喻叩首道。

      他纵横官场多年,已经回过味来。

      从黄朝明提到周秉桓时,就是一个局,有人想将户部和刑部拉进来。

      黄朝明手中的证据多半为真,但怕是刚拿到不久,不然这几年也不会被李党压得一退再退。

      李洋已身死,刑部尚书一职空缺,只剩下两位侍郎是最有力的竞争人选。而在这节骨眼忽然获得罪证,不光是背后之人琢磨透了黄侍郎的心思,又想借周秉桓将自己卷进来。

      所以最好撇清干系的办法,就是“大义灭亲”,好在小女和那个孽子成婚还不久,一切都还有余地。

      和离是不能和离了,一定是要休夫。而且自己要做的就是咬死了李洋残余势力的罪证,表明户部在这件事上的支持态度。

      最重要的是,圣上圣后的态度似乎是默许这人如此行事的。

      想到这里,邹明喻高声道:“臣只愿尽绵薄之力,配合查案,为百姓陈冤。”

      “好。”

      柳后不紧不慢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便由你同韩老、胡卿一道查个水落石出罢。切记一切如实,既不可错判,也不可漏判!”

      邹明喻双袖伏地:“臣遵旨。”

      “起来吧。”

      剩下的官员脊背凉凉。从登闻鼓一案到李党倒台,再到户部插手,一切才不过三日。

      就好像...好像是有人精心点燃的一样。

      如今六部,除了户部、吏部,其余各部都陆续有人被带走,怕是朝野将有一场大换血。

      场内涉事的官员不禁战栗,一面生怕跳出个什么黄朝明一样的对手要弹劾自己,一面又怕昨日带走官员供出的牵连名单上有自己,现在这事已经闹得愈来愈大,看官家的意思恐是要追究到底了。

      于是他们纷纷一言不发,更不必说求情之类引火上身的事情了,现在不管,便是最大的幸事。

      还有一些敌对的政客激动不已,想着下朝后赶紧动用自己的势力查一查对手有什么罪证,在这个关键时候爆出来好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当然,还有一些从不站队的本分官员只默默低头,隔岸观火。

      一时间,众卿心思各异。

      而东宫殿内。

      太子纪景和正在案前执笔写着几个人名。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俊美夺目的高挑少年,金绿色的轻衫上垂着一截赤红色的剑穗。

      “阿瑾,你昨日的法子真不错。”纪景和眉头舒展,“借力打力,分而化之。那几本账簿,妙啊。”

      纪瑾意眨了眨眼:“是啊哥,既然涉事众多,那不妨将大家都拉下水站在我们这边。各有各的心思又如何,咱们结果达到了便是。”

      纪景和赞许地笑了笑。

      阿瑾自幼同自己一道长大,心意相通。他聪慧善良,行事骄傲明媚,却又张弛有度,真是可爱极了!

      他不仅是最爱的家人,更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纪景和再次提议道:“要不要参加今年的春闱,以你的才学武艺必然可以崭露头角,届时我们哥两齐心协力,有你的帮忙,哥只放心你!”

      不料,面前的少年一改往日的嬉笑婉拒,闻言点了点头:“好!”

      纪景和心头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你可是答应咯!不许反悔!”

      说着又打趣道:“往日提起这事你总是笑着说自己想要自由自在,不耐烦庙堂之高。我都替你的才华感到可惜!如今怎么突然转性了。”

      “嘿嘿,太子哥哥别夸我了,再夸我都要尾巴翘到天上去啦!”纪瑾意潇洒一笑。

      然而,他转瞬道。

      “因为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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