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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年岁几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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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燕舞,榜下凭栏眺。高头马,绢花闹。抛却金枝贵,当垆煮酒笑。谁料取,花灯影绰恩情少。
错错错!空悲切!
……
晨光初现,圆月散去。
王芙眠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年十七,女扮男装,粉面含春。而面前的少女早已变成了嫁人的美妇,浓云般垂落的乌发黯淡了不少。
一晃已然近二十年。什么都变了,只有那副红艳滴血的耳钉,一如当年。
描眉。
绾发。
点翠。
她换上了年少时最爱的绯红色榴花对襟襦裙,腰间束着金色玉带。繁复的珠翠恰到好处地缀在花团锦簇的裙摆和发间。
她的眉眼微挑,抱着厚厚的账簿和一枚金色的玉牌平静地推门:“罪臣王芙眠,求见圣颜。”
骄傲矜贵,眉宇间没有半分怯弱,仿若当年。
听到属下报告后的鹤延快步赶来。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年轻的男子略一沉吟,给了她最后的尊重:“来人。速速禀告圣上圣后。”
鹤延眼尖地看到王夫人手上的那叠蓝色皮封,好像是什么账簿。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他红枪劲装,一言不发着站在王芙眠几步开外,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圣上圣后乔装而来。身后跟着一批装扮成普通百姓的亲兵“云”字军。领队的是一名麦色皮肤,面容周正的男子。
王芙眠双手交叠放于额上,缓缓伏地叩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圣上圣后。罪臣这里有一本账簿想要交于宫中。”
云鸣上前接过递给柳后。
柳昭妍翻开一本账簿,纪暮拿过底下的另一本。一时间,纸张的沙沙声静谧可闻。
鹤延为首的鹤字军站在王芙眠身旁保护证人,云鸣为首的云字军站在圣上圣后身旁保护他们的安危。
柳后的脸色越来越沉。那双英朗的美目平静地过分,像是夏日骤雨前的湖泊。纪暮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着,手指拂过某页时停了下来,沉默着。
风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季在风中大朵大朵地坠下,直到新叶又折枝。
“好个为民为国的尚书郎。”
......
屋里昏沉沉的,花窗上的暖帘被风吹的时打时落,鱼尾灰的天色从微微拉开的窗里漏了出来。
陶宛宛裹着一件春衫,心神不宁地坐在床榻边。她将手中的账册翻了几页,又慢慢合上。过了会又翻开几页,再度合上。
她突然心中扑扑的跳,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抹红灿灿的耳钉。
“我会保你不死......”
“啊。”陶宛宛踉跄了几步,差点将书案上的烛火打翻。
“姑娘没事吧。”抱着长剑的柳一推门而进。
“没...没事。”
说话间,屋外忽然下起了雨,一阵阴风顺着掀开的窗子吹进,惹得跳动着的烛芯愈发刺眼地红。
“什么?尚书妻子殁了!”走廊里有小娘子惊叫道。“真的假的!陶夫人她...”
“还陶夫人呢!王芙眠她写下休夫书后于府内认罪伏诛了!据说还指认了厚厚一沓陶明义的罪证呢!”
“啊。”对面的杏衫小娘子捂着嘴巴吃惊道。“小点声小点声。”蓝裙的娘子提醒道。
几个小娘子顿觉失言,瞧了眼周围空荡荡的走廊,结伴而下。
哗哗的雨点穿林打叶,声声作响。不一会风雨交加,像是停不下来一般,铺天盖地地打落在一色方砖铺就的地上、书院的池中......来势汹涌。
花落鸟飞,山天一色。
陶宛宛的心中像是掀起了惊涛巨浪。她起身关紧门窗,脊背发凉。
王芙眠殁、王芙眠殁、王芙眠殁......短短四个字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反复横跳。
为什么?有人杀了她吗?
不对不对,不是说认罪伏诛吗!而且不是侍卫亲兵都在吗!谁能越过他们行凶。那是自杀吗?
“救我爹。我会保你不死的。”
炫目的白光像一柄长刀,直直地刺开天际。紧接着轰隆巨响,一道闪电将陶宛宛那张有些失神的圆脸照的清晰可见。
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嫁妆单子和账册,却又觉得或许,用不上了。然而自己像是被更深重的迷雾包裹,层层叠叠,教她不敢独行。
今年的春雷似乎来的格外早。
漫天风雨中,还有一道筠雾色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步履匆匆,撑伞独行,是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年。
她身量不高,杏眼明眸,头戴雨笠,径直走进了路边有些破败的布店。
“来了来了,这位兄台,是要看布还是看缎子呀?”掌柜吴二早就匆匆迎了上来。
最近阴雨连绵,店里的生意也越发难做了,他看着萧条的门市,每日都急的团团转,正准备挨家挨户去敲门做买卖呢。
外边依旧在下雨。
少年脱下斗笠,掸了掸雨水。“都不看”
她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重重搁在仅剩的长桌上。“我买店!”少年的神色略有些疲惫,然而眼神清明的很,不像是寻热闹的。
吴二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可置信道:“买店?”
他愣了愣又试探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要二百两以上?”
“嗯。”崔见月指了指袋中的银两:“二百两,一两没少。”
吴二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少年,随后拎起袋子打开一看。果真!他反应过来后一阵狂喜:“卖卖卖!”他忙不迭地找来字据和笔墨,生怕少年反悔。
个中奇怪,比如这人是如何正好准备了二百两,又是为何突然想要买下店面,他已来不及细想。只想着赶紧凑够欠银,带着老母回故乡再做打算。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前一刻还悲痛绝望的吴二此刻是喜上眉梢。
崔见月也话不多说,拿起转让文书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上面每一条凭证,确定没什么问题便爽快地签了字。
两人皆是一拍即合,生怕对方后悔。
“好好好!这店面和存货全都是你的了!我那还有几箱绸缎,跟我来!”
吴二眉间的郁色全然不见,他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带着这个漂亮的少年往后排的仓库走去。
没错,此刻的少年无论长什么样子,在吴二心里都是最美的!
大善人啊!
崔见月一听,竟有意外之喜。
她眼睛亮了亮,朝堆压的库存看去,只见那匹匹丝绸像是朦胧的云雾,若隐若现,灵动缥缈。
她虽不识得此物,却也知定不是凡品,要是宛宛在她肯定知道。
宛宛,想到这里,崔见月动作更快了几分,道:“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吴二打开了几个水缸般大小的盒子,刹那间,满室生辉。
白缎浮青,牡丹破晓。各色细丝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像流动的碧波,又像山间最澄澈的琥珀。
崔见月弯了弯唇角,心中也很是满意。“好的,那今日起这店和这些布匹绸缎都归我啦!”
“自然自然!”吴二也嘴角翘起,笑的开怀。
他将银袋子和字据紧紧护在胸前,像是捧着救命的良药,朝着楼上发足狂奔,一边大喊,“娘娘娘!够了够了!”
不多时,他便背着包裹,搀扶着娘亲一步步小心下了台阶。“兄台,告辞了!”
待娘两走到崔见月跟前时,吴二转过身神情郑重地朝少年跪地一拜:“恩人,或许你并不知道这二百两对我吴某有多重要,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崔见月忙将他扶了起来。“别,我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在,受不得。”她将包裹递到吴二手上:“珍重!江湖再见!”
“对,江湖再见!”
吴二抹了抹眼泪,搀着娘亲往门外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了笑,像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离家少年般在门框处驻足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踏入雨里。
年岁几载,自此归去。
风一尘,雨一尘,街边的杨花落尽,子规声啼。崔见月挽起袖口熟练地擦了擦桌,又理了理堆积的绸缎,将一块写了醒目大字的纸条贴到门口。
“招女工,教授织布,三十文一日,有意者明日未时见。”
做完这一切,崔见月才戴上雨笠,锁好门窗,独自撑着伞往书院的方向走去。
雨水顺着薄薄的伞尖滴到石上,风斜柳乱,酒肆门前斗红的旗帜翻飞,有许多过路的的马车,一厢厢载着人,落满了纷纭的谈笑声。
崔见月只裹紧了有些灌风的薄衫,低头行路。
“什么!真的假的!礼部侍郎夫人殁了,还指认了一堆罪证!苍天有眼呐!”
“包真的!我三姨太的阿妹的继子的同窗,家里有人当官说的!”
“那陶明义是真坏呀!我早就看他不爽了。来来来,满上!继续喝!”
“老板娘,再来一碟花生米。”
崔见月脚步一顿,她收起竹伞,佯装不经意地朝着几步外的酒肆走去,找了处离那几个唠嗑的男子近些的空位坐了下来,笑道:“老板娘,上一碗腊酒!”
“来了!”
珠帘微动,一位穿着藕荷色褙子,腮凝桃花的美妇人,婀娜多姿地端着酒碗走来。
她慵懒地抬眼看去,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笑声道:“这位小兄弟俊的哩!那姊姊再多送你一碟花生米吧!”
崔见月接过酒碗甜甜一笑:“那谢谢姐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