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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记忆的容器 那年春天来 ...

  •   一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

      已经是三月了,济州岛还冷得像冬天。海风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菊花田里的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

      韩在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灰褐色的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很暖和。火炉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在炕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今天的信。

      信封上写着日期。他不认得那个数字了。但他认得那个名字。

      夏媛。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

      “在俊,春天快来了。你感觉到了吗?风没有那么冷了。阳光也暖了一些。菊花快开了。你什么时候来看?”

      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那个木头盒子。

      盒子里的信已经快满了。三百多封,整整齐齐地叠着。他每天看一封,每天放一封进去。但盒子好像永远装不满。

      因为俊河每次来,都会带新的信。

      他也不知道这些信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只要信还在,她就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风还在刮。那片菊花田在风中起伏,像海浪。

      他看着那片田,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株蓝胎菊。

      它还在吗?

      他推开门,走进风里。

      二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到田中央,他找到了那株蓝胎菊。

      它还在这里。

      枝干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但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紧紧地闭着,像一个攥紧的拳头。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花苞。

      “你还在。”他轻声说。

      风吹过来,花苞轻轻摇了摇。

      他伸出手,碰了碰它。硬硬的,紧紧的,像在努力地保护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

      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和风较劲。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蓝胎菊在风中摇晃,像一个孤独的舞者。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么暖和。火炉还在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然后坐在炕边,看着那个木头盒子。

      他想看一封信。

      但今天已经看过了。

      他记得吗?

      他想了想。不记得了。

      于是他打开盒子,又拿出一封。

      “在俊,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我写不动了。剩下的,俊河会帮我写。你不要怪他。他是在帮我。”

      他看着这几行字,愣住了。

      这封信他好像看过。

      但他不记得了。

      他继续往下看。

      “在俊,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关于我手腕上的胎记。”

      “这个胎记,不是普通的胎记。是我们家族遗传的。我妈妈有,我外婆有,每一代都有。”

      “但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它意味着,我们家族的女人,都活不过三十五岁。”

      他看着这几行字,手有些发抖。

      这些话,他好像也看过。

      但什么时候看的,他不记得了。

      他继续看下去,一直看到最后。

      “在俊,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对你的爱,都是真的。”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谢谢你,在俊。”

      “夏媛”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风停了。

      天边露出一点淡淡的阳光。

      他看着那片菊花田,看着那株在风中静立的蓝胎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柔。

      像是有人在他心里,轻轻地说:

      “我在这里。”

      三
      那天下午,俊河来了。

      他带来一个新盒子,比旧的那个更大一些。

      “前辈,信越来越多了。换个大的吧。”

      韩在俊点了点头,把旧盒子里的信拿出来,一封一封放进新盒子里。

      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俊河,”他问,“这些信,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俊河愣了一下。

      “什么?”

      “这些信。”韩在俊拿起一封,“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俊河想了想。

      “还有几十封吧。”

      “看完以后呢?”

      俊河沉默了一会儿。

      “看完以后……就没有了。”

      韩在俊看着他。

      “没有了?”

      “嗯。”俊河低下头,“她只写了三百六十五封。一天一封,正好一年。”

      韩在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继续放。

      放完了,他盖上盖子,把新盒子放在桌子上。

      “俊河,”他问,“一年以后,我会忘记她吗?”

      俊河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

      “会吗?”

      俊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会。”

      韩在俊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

      “那这些信呢?”

      “信还在。”俊河说,“你可以再看一遍。”

      韩在俊想了想。

      “再看一遍,能想起来吗?”

      俊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看着韩在俊,看着这个曾经是天才设计师的人,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前辈,”他终于开口,“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她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韩在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在这里。”

      四
      那天晚上,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菊花田。但这一次,不是白天,是黄昏。夕阳把整片田染成橙红色,每一朵花都在发光。

      有一个女人站在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她转过身来。

      是她。夏媛。

      但这一次,她看起来不一样。没有那么瘦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她看着他,笑了。

      “在俊。”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你今天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

      “因为今天是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她想了想。

      “你来见我的日子。”

      他不懂。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像活人的体温。

      “在俊,”她说,“那些信,快看完了吧?”

      他点了点头。

      “还有几十封。”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看完以后,你会忘记我的。”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算好的。”她说,“人的记忆,最多只能维持一年。一年后,你就会忘记我。”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黄昏都照亮。

      “但没关系。”她说,“我记得你就行。”

      他握紧她的手。

      “我不想忘。”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会的。但忘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会一直记得。”

      风吹过来,那些菊花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在俊,我要走了。”

      他的心一紧。

      “去哪儿?”

      “该去的地方。”她说,“但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慢慢消散。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抓到的只是夕阳的光。

      五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看完信,他就会忘记她。

      她说,但没关系,她会记得。

      她说,她会回来的。等他需要她的时候。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那个盒子旁边。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数。

      三百一十二封。

      还有五十三封没看。

      五十三天。

      他还有五十三天的时间。

      他拿起一封信,拆开。

      “在俊,今天天气很好。我去海边了。看到一艘船。想起你说过的那些船。它们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

      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向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还在。花苞比昨天大了一些,但还是紧紧地闭着。

      他蹲下来,看着它。

      “夏媛,”他轻声说,“还有五十三天。”

      风吹过来,花苞轻轻摇了摇。

      “五十三天后,我就会忘记你了。”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但你说,你会记得。你会回来。”

      花苞又摇了摇。

      像是在点头。

      他笑了。

      “那我等着。”

      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韩在俊每天看一封信,每天去菊花田里看那株蓝胎菊,每天坐在院子里看那颗星星。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刚刚看过信。于是再看一遍。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刚刚去过菊花田。于是再去一遍。有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看它。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一件事。

      还有多少封信没看。

      他每天数一遍。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五十。

      每少一封,他就离忘记她近一天。

      有一天,他数到四十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忘记她以后,他还会来菊花田吗?

      还会看那颗星星吗?

      还会坐在这里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即使他忘了,身体可能还会记得。

      就像现在,他不记得为什么要来菊花田,但脚自动就走过来了。

      他不记得为什么要看那颗星星,但眼睛自动就看向那里了。

      身体记得。

      身体比脑子记得更久。

      他看着那株蓝胎菊,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花苞,轻声说:

      “夏媛,如果我忘了,你让我的身体记得。”

      风吹过来,花苞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答应。

      七
      那天,俊河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朴素的衣服。她站在院子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韩在俊。

      “前辈,”俊河说,“这位是金医生。首尔来的。她想看看你。”

      韩在俊看着她,想了想。

      “医生?”

      “嗯。神经科的医生。”

      韩在俊点了点头。

      “进来吧。”

      他们进了屋。金医生坐下来,看着韩在俊。

      “韩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韩在俊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韩在俊想了想。

      “韩在俊。”

      “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韩在俊想了想。

      “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韩在俊想了想。

      “济州岛。”

      金医生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吗?”

      她指了指俊河。

      韩在俊看着俊河,看了很久。

      “送信的。”他说。

      金医生愣了一下。

      俊河苦笑了一下。

      “前辈,我是俊河。”

      韩在俊点了点头。

      “俊河。我记得这个名字。”

      金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韩在俊有的能回答,有的不能。他的回答断断续续,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检查完,金医生和俊河走到院子里。

      “怎么样?”俊河问。

      金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很严重了。”她说,“他的海马体几乎完全萎缩了。短期记忆基本为零。长期记忆也只剩下一些碎片。”

      俊河低下头。

      “还有多久?”

      金医生想了想。

      “很难说。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但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太久。”

      俊河没有说话。

      金医生看着他。

      “他有什么人在照顾吗?”

      “我。”俊河说,“每周末来。”

      “平时呢?”

      “他一个人。”

      金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能行吗?”

      俊河看着屋里那个坐在炕边的人。他正在看一封信,看得很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雕塑。

      “不知道。”俊河说,“但他不肯走。说要在这里等她。”

      金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等她?”

      “嗯。”俊河说,“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八
      金医生走了以后,俊河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韩在俊,看着他一封一封地看信。看完了,放回去,又拿出另一封。好像忘记了刚才已经看过。

      “前辈,”他开口,“你真的不跟我回首尔吗?”

      韩在俊抬起头,看着他。

      “回首尔?”

      “嗯。那里有医院,有人照顾你。比这里好。”

      韩在俊想了想。

      “这里有她。”

      “但她不在了。”

      韩在俊看着他。

      “她在。”

      俊河愣了一下。

      “在哪里?”

      韩在俊指了指窗外。

      “在菊花田里。在那朵花里。在那颗星星上。”

      他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她一直都在。”

      俊河的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

      “俊河,”韩在俊打断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俊河摇了摇头。

      “最怕忘记她。”韩在俊说,“不是怕忘记她长什么样,不是怕忘记她说过什么。是怕忘记那种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让我觉得,活着是件好事。被人记住是件好事。等一个人是件好事。”

      他抬起头,看着俊河。

      “如果我忘了那种感觉,我就真的失去她了。”

      俊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在俊笑了一下。

      “但现在我还没忘。还有三十七封信。三十七天后,可能就忘了。但那之前,我还记得。”

      他看着窗外那颗刚刚升起的星星。

      “够了。”

      九
      那天晚上,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菊花田。但这一次,不是黄昏,是深夜。月光很亮,把整片田照得银白。有一个女人站在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她转过身来。

      是夏媛。但这一次,她看起来不一样。更年轻了,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看着他,笑了。

      “在俊。”

      他看着她。

      “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他愣住了。

      “第一次?”

      “嗯。那天晚上,你站在灯塔下面,看着我。你哭了。”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她说,“我记得就行。”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在俊,你还有多少封信?”

      “三十七封。”

      她点了点头。

      “三十七天后,你就会忘记我了。”

      他看着她。

      “你会难过吗?”

      她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会回来的。”

      他不懂。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在俊,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

      “这里。心记得的东西,脑子忘了也没关系。因为心不会忘。”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着她。

      “心不会忘?”

      “嗯。”她说,“心记得所有的事。你爱过谁,被谁爱过,等过谁,被谁等过。这些,心都记得。”

      她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就算你忘了,心也会记得。等哪天心觉得够了,它就会告诉你。”

      风忽然大起来。那些白色的菊花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变得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菊花田,那片月光,和那句话在风里回荡。

      “心记得。”

      十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心记得。

      脑子忘了也没关系。心记得。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那个盒子旁边。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数。

      三百二十八封。

      还有三十七封没看。

      三十七天。

      他拿起一封信,拆开。

      “在俊,今天下雨了。不能去田里。我在屋里坐着,听雨声。雨声很好听。你听得到吗?”

      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向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还在。花苞已经很大了,顶端露出一点点蓝色。像是随时都会开。

      他蹲下来,看着它。

      “夏媛,”他轻声说,“心记得。”

      风吹过来,花苞轻轻摇了摇。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等你开了,我就三十七天后了。”

      花苞又摇了摇。

      他笑了。

      “没关系。心记得。”

      十一
      那天下午,俊河又来了。

      他带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些药。

      “前辈,这是医生开的。说你吃了会好一点。”

      韩在俊接过药,看了看。

      “吃什么?”

      “让脑子慢点忘的药。”

      韩在俊点了点头,把药放在桌子上。

      “俊河,”他问,“你说,心记得的事,脑子忘了,怎么办?”

      俊河愣了一下。

      “什么?”

      “心记得。”韩在俊说,“心记得一个人。但脑子忘了。那个人还活着吗?”

      俊河想了想。

      “活着。”

      “在哪里?”

      俊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韩在俊看着他的胸口,又看看自己的。

      “那她在这里吗?”

      俊河点了点头。

      “在。”

      韩在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在这里?”

      “嗯。在的。”

      韩在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菊花田。

      “俊河,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梦见她。”

      俊河看着他。

      “梦见什么?”

      “梦见她说,心记得。”韩在俊说,“脑子忘了也没关系。心记得。”

      他看着窗外那株蓝胎菊。

      “她说得对。心记得。”

      风吹过来,那株蓝胎菊的花苞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点头。

      十二
      那天晚上,韩在俊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星星。

      那颗最亮的星星。东南方向。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最短的信。

      “在俊,我等你。”

      他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里。

      他抬起头,又看着那颗星星。

      “夏媛,”他轻声说,“还有三十六天。”

      星星闪了一下。

      “三十六天后,我就忘了你了。”

      星星又闪了一下。

      “但你说,心记得。”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在炕上,他闭上眼睛。

      窗外,那颗星星还在看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还在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在说什么。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来了。

      穿着白裙子,站在菊花田里,笑着看他。

      她说:“在俊,心记得。”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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