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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运是什么? 这大概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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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打了一个络子做示范,又轻声讲述了一下要点。为了方便陶陶和穆晚学习,他手上的动作放得极慢,每一个步骤都停顿片刻,让她们看清楚丝线的走向。
“这样,一个简单的络子就完成了。”不多时,一个如花骨朵般小巧的络子便出现在他掌心,丝线收得干净利落。
穆晚从他掌心拿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原来这就是络子。”
她看小说时一直代入的是像中国结一样的东西,没想到是网兜模样,小小的,可以用来装东西。
扶光一愣,惊讶问道:“穆姑娘不认识络子?”
穆晚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认识。我还以为是挂饰,就是那种很复杂、环环相扣的结扣,可以佩戴在腰上,或者挂在墙上的那种。”
扶光笑了笑,耐心解释道:“那是盘长结。若是穆姑娘想学,我也略懂一点。”
穆晚按照扶光刚才教的步骤慢慢编起来。听到扶光的话,嘴角微微一抽—又是略懂一点吗?
扶光时不时出声提醒,语气温和:“穆姑娘,这根线该从下面绕过去。”“这边收得紧了些,松一点会更好看。”
半刻钟后,陶陶看着手中几根线绕来绕去,绕得她眼都花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团乱糟糟的丝线,又看看穆晚手里的半成品,索性把络子往桌上一放,趴在了桌上:“好晕啊。不编了。”
扶光从旁边拿了几张彩纸,折了几只小青蛙和小船递给她,轻声安慰道:“那陶陶去跟福来玩吧。不过不要出屋子哦,外面雨大。”
陶陶接过折纸,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趴在桌边摇了摇头:“那我在这里看着穆晚姐姐打络子。”
扶光没有再劝,转头看向对面正聚精会神编络子的穆晚。
她眉宇微微蹙着,手指捏着丝线,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动哪根手指。紫色的丝线在她指间绕了几圈,又散开,她又重新来过,也不急躁。
穆姑娘好像并不擅长这些手工,那为何要学习打络子呢?是太孤单了,想要小海棠来陪吗?
许是实在无聊,陶陶趴在桌上,又开始对穆晚所在的世界感到好奇:“穆晚姐姐,你是怎么突然从另一个世界到仙女湖上边的?”
穆晚正聚精会神地回想扶光教过的步骤,手指捏着丝线在几个指缝间绕来绕去,听到陶陶的话,话没过脑就出了口,“被大运撞了。”
扶光正起身去点另一盏灯,闻言手一顿,灯芯差点没对准灯盏。
被大运撞了?穆姑娘先前不是说她身死才来到这里的吗?
“穆晚姐姐,大运是什么?”陶陶微微调整姿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大运货车。”
扶光头微微一歪,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货车?搬运货物的马车?穆姑娘被叫大运的马车撞了?
“货车?是马车吗?”陶陶继续追问,声音软软的。
穆晚总算回过神来。她放下打了一半的络子,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眼睛,想了想,觉得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算是吧,但比马车更高更大。”
她顿了顿,想着该用什么比喻才恰当,“大概有这个厅堂这么大吧。”
扶光见她揉眼,又默默多添了一盏灯,把灯盏往她那边推近了些。听到她后面的话,手一颤,灯盏里的油轻轻晃了一下。
被厅堂这么大的马车撞到,难怪穆姑娘说她前世的躯体骨碎了。
“那穆晚姐姐痛不痛?”陶陶的声音变了调,眼眶红红的,目光里满是泪光地望着她,小嘴瘪着,像随时要哭出来。
穆晚捏后颈的动作一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陶陶的头顶,又轻捏了一下她的发髻,“还好。现在穆晚姐姐不是好好的吗?”
扶光垂下眼,看不清他眼睫下的神情。
陶陶瘪着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气恼:“那车夫真坏,赶车竟不好好赶。都撞到穆晚姐姐了。”
穆晚笑了笑,没有解释那些复杂的因果。
当时一个老人骑着老头乐突然出现在大货车的视野里,而她因为人行道停满了车,只能走在路边,正好处于大货车的视线死角。那大货车为了不撞上老头乐,打了方向盘,便撞上了她,还刮坏了旁边停着的几辆车。
“穆晚姐姐当时去干嘛?”陶陶擦了擦眼睛,又问道。
“陶陶。”扶光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出声阻止妹妹继续问下去。
被一个厅堂大小的马车撞碎了骨...既然知道碎了骨,可见当时穆姑娘并没有当场死去。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实在不应该让她继续回想下去。
穆晚的眼神有些悠远,望着桌上的络子出了会儿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去找工作的路上。”
空窗了三年,跑了无数场面试,好不容易过了,却在面试回来路上死了。当时临死时,她也并没有多遗憾,只有一个想法—
这大概就是命吧。
扶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桌上散落的丝线一根一根理齐,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穆晚拿起打了一半的络子,手指捏着丝线比划了两下,努力回想接下来该从哪里下手。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那根线该从哪个孔穿过去,她松了口气,继续往下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雨声和闷雷声一阵一阵的。
午食时间扶光没有冒雨去外面的院子煮饭,直接用了屋子里的小厨房。灶台小,他忙活起来倒是利落,不多时便端出一笼荠菜肉包,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还把她的药也熬好了,正散热。
穆晚塞了两个包子,又匆忙把药喝了,嘴一抹,继续低头打络子。她已经学会了,只是要多练几遍,把步骤记住。
陶陶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穆晚姐姐,你很喜欢打络子吗?”
“嗯?说不上喜欢。”穆晚理好丝线,手指把几根线捋顺了才重新开始。
赚钱的手艺嘛。要是在家里就能靠手工挣钱,那多好。
“那穆晚姐姐你怎么一直打络子,还打好了又拆开重新打?”陶陶把包子咽下去,歪着头看她。
扶光也看了过来,问了一句:“是生病太无聊了吗?”
穆晚想了想。是有点无聊,主要是因为没手机不习惯,但找到事情做之后也还行。
“穆晚姐姐,你要是无聊,我们来玩翻绳吧。”陶陶把手里的包子放下,举手建议,眼睛亮亮的。
“我书房里也有些有趣的杂记,你可以随时拿去看。”扶光开口,语气随意。
穆晚摸了摸陶陶的后脑勺,对扶光笑了笑:“也不是无聊。只是我想赚钱。我问了小海棠,她说会有行货郎收些络子或手帕之类的,我想试试。”
陶陶不解地眨眨眼:“穆晚姐姐,你很缺钱吗?”
穆晚一噎。她看起来不缺钱吗?身无分文,衣服是扶光买的,药钱是扶光付的,连吃住都是人家的。
“穆晚姐姐,你要钱干什么?”陶陶又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天真。
“咳咳。”扶光轻咳一声,打断了陶陶的追问。他看向穆晚,语气温和:“穆姑娘不必着急的。往后找到家人,有所依靠就好了。”
穆晚忽然记起一件事:“扶光公子,我先前那套衣服还在吗?”
她当时刚穿来就掉进湖里,换下的那身衣裳也没顾上翻看。
扶光愣了一下:“还在那临时住所里。”那只是很常见的麻布衣裳,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
况且,他有一种直觉,穆姑娘她在这世间是孤单一人,无家人的存在。
他并不介意穆姑娘住在家里,她其实不必这么生分。
扶光看了穆晚一眼,见她正低头专心打络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三天。
直到第四天,天才开始放晴。
“太阳公公总算出来了!”刚放晴,陶陶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屋子,站在廊下张开双臂,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潮气都吐出去。
扶光也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清亮的山色,深深吸了口气:“是啊,总算放晴了。”
他回头看向穆晚,笑了笑:“穆姑娘,明日要一起去赶集吗?你不是打了很多络子和编绳?”
穆晚眼睛一亮:“好啊。”
这几日落水风寒已经彻底好了,她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穆晚姐姐,我们去玩吧!”陶陶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拽,一刻也等不及。
扶光跟在两人身后,背起背篓不紧不慢地走着。福来也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跟在他脚边,白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走得倒也稳当。
“穆晚姐姐,那边还有很多萝卜,还有黑白大猫哦。”陶陶走到院子尽头的一座桥边,指着对面的山峰,声音里满是雀跃。
穆晚眼睛一亮。在游戏里,第二座山峰可是有两只大熊猫的。
“那咱们过去找黑白大猫玩。”她说着先提裙走上桥,脚步比先前快了些,桥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好耶!”闷了几天的陶陶双手举过头顶,小跑着跟上她,发髻上的珠子甩得叮当响。
扶光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桥上走得飞快,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声音叮嘱:“路滑,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