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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是桃源还是鬼场? 萝卜精怪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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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被这宛如平地一声雷的声音惊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大卫先生,你找我?”扶光见到来人,语气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来人长得高武雄壮,臂膀上的肌肉鼓囊囊的,把袖子撑得满满当当。麦色皮肤,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利落的面部线条,脸上左下角有一道浅淡的抓痕,看着一脸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
“不是先生,是大卫。”男子一板一眼地纠正,声音洪亮得像是自带回响,这是习武者天生的嗓门,“许爷爷见我上山,便托我带些东西给你。还有给穆姑娘的香囊。”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药,又摸出一个香囊,两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来“穆姑娘是哪位?”
他眼里满是疑惑,目光在院子扫了一圈。萝萝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穆姑娘?
穆晚弱弱地举了举手:“是我。”
倒不是她胆怯,而是人在病弱时正处于气虚阶段,听到大分贝的声音,心脏会发慌突突直跳。
男子大卫,在游戏设定里是山脚下萝萝村的习武者,曾参加过多次比武大赛并拿到冠军。是春香的青梅竹马及心上人。还是个十足的大直男,一直不知道春香喜欢他,但遇到新奇的事物会第一时间跟春香分享。
前世,她作为玩家,从游戏的操控页面看,对方只是个迷你小人,如今真实接触,那种习武者自带的不好惹的压迫感甚是骇人。
尤其是对方体格高大,往那儿一站,跟半堵墙似的。
大卫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她是谁?从未见过,怎么会在扶光的院子里?
扶光瞥见穆晚有些不适,额角甚至渗出细汗,便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了一下,接过大卫手中的药与香囊,声音温和道:“多谢大卫,替我谢谢许爷爷。”
他侧了侧身,稍微让出身后的穆晚,“这是穆晚穆姑娘,这些时日暂时居住在我家。穆姑娘,这是大卫,我好友,是个极好的人。”
大卫对穆晚点了点头,一板一眼道:“你好,穆晚,我是大卫。”
穆晚回礼点头,声音还是带着病的虚软:“你好,大卫公子,我是穆晚。”
扶光站在两人中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两人的介绍正经中又带着点诡异,不像介绍反而像在确认身份。
大卫闻言眉心一锁:“不是公子,是大卫。”言下之意是扶光的熟人就是他的熟人,不必叫得那么生疏。
穆晚从善如流,改口道:“大卫”
大卫满意点头,只是从他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满意的神情。
扶光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总感觉这两人交流甚是诡异。
他转身把香囊递给穆晚:“穆姑娘,这是许爷爷送你的祛湿袋。山顶湿气重,你身子病着,要多加注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午食时间了,你若是疲惫,先吃些东西喝了药再睡。”
随即他看向大卫,开口问道:“大卫吃午食了吗?我去下个鸡蛋面。”
原本他只预留了自己和穆晚两人的分量,没想到大卫会这个点来,剩下的午食是不够的,只能再下一碗鸡蛋面。
大卫听到这番话,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好。”
扶光浅笑一下,转身回了厨房。不多时,他用木盘托着穆晚的清粥、包子和中药出来,搁在廊下的小桌上。
穆晚看着面前的清粥,心中泪流满面。又是清粥,她最讨厌清粥了。虽然扶光做的清粥多了些清油和葱香,吃着确实香,可她已经连着吃了三顿了……
算了,身无分文,她有什么好挑剔的。
她端起碗,宛如泄愤般把清粥一饮而尽,又几口吃了个包子,抱起脚边的八字胡萝卜在院里慢慢走了几步,等药凉到合适的温度后,拿起中药碗,一仰头灌了进去。一气呵成,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旁坐在院中等面条的大卫端着茶杯,目光定在她身上,半晌没动。
好彪悍的姑娘,许爷爷的药那么苦,她竟然眉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干完了。
穆晚不知道大卫在想什么,见厨房外面有水缸和水瓢,便舀了些水把碗冲洗干净放好。朝大卫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拿着书籍,弯腰想抱起小胡子萝卜回房。
八字胡萝卜却从她怀里跳下来,小腿扑腾扑腾跑开,白白的身影一duang一duang的,一会功夫就跑远了。
穆晚略为有些遗憾,触感那么好,她还想当抱枕呢。
扶光从厨房端出面来,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只看见大卫一个人坐在桌边。
穆姑娘不会顶着发热的脑袋跑去玩了吧?
他放下手中的面碗和包子,往穆晚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从半开的窗子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床帐微微晃动着,一道身影侧躺在床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间松了松。
看来穆姑娘也不算太能折腾。
他转身走回院中,声音放轻了些:“大卫,咱们吃午食吧。午后去田园瀑布钓鱼。”
除去堂屋里的饭桌,院里厨房旁边也有一个石桌,扶光和陶陶平日里都在这儿吃。桌面光滑,边上还摆着几张小石凳,矮矮的,陶陶坐着刚好够到桌面。这一点,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穆晚醒来,看见窗外的山景已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色,连窗台与房间都镀了一层暖光。她盯着天色发了会儿愣,这应当是下午六七点的光景,对应古时是……她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十二地支,才对上是酉时。
这个点,陶陶应当下课回来了。想起答应扶光帮忙照看陶陶课业的事,她急忙起身向外厅走去。
一阵鱼香味从厨房飘来,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险些把她的魂都给勾走了。她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但愿今晚她也能吃上鱼肉。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馋意压下去,看向廊下那道小小的身影。
廊下,陶陶正坐在小桌子上,拧着一张小脸,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执笔在宣纸上写字。腮帮子被她自己的手掌挤得鼓起来一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穆晚过去一看,松了口气。还好,都是她认识的字,还能照看得来。
看见她,陶陶眼睛一亮,笔往桌上一搁:“穆晚姐姐,你醒啦!身体好了没?”她身子往前倾,小腿已经蹬开椅子,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穆晚伸手轻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挡在一步之外:“快好了。陶陶别凑太近,小心过了病气给你。”昨天与今早是烧得太厉害,没法子才让陶陶靠近,眼下她能自主行动了,还是注意些好。
陶陶努着嘴,嘟囔道:“陶陶是萝萝山大王,才不会输给小小风寒呢。”嘴上这么说,人却乖乖坐了回去,只是下巴还微微扬着,一副“我才不怕”的模样。
“那萝萝山大王,你要输给小小课业吗?”穆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课业是抄写一遍诗词,陶陶只抄了一半,歪歪扭扭的,还有几个字缺了笔画。
陶陶听到“课业”两个字,小脸顿时一瘪,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她:“穆姐姐,这字太难了。陶陶抄不过来。”她指了指纸上那个“鹂”字,右边只写了半截,便再也下不去笔了。
穆晚铁石心肠,心中毫无波澜,但语气还是放柔了几分:“但陶陶是萝萝山大王,往后是要当勇往直前的大侠的,一定会翻越这个难关的。穆晚姐姐相信你。”
她知道陶陶定会答应继续写的。游戏里,陶陶听见扶光让她念书,虽然会撒娇说不想念,但每个清晨还是会乖乖坐在廊下读书。眼下这个世界虽与游戏有些不同,但应当不会差太多吧。
陶陶努了努嘴,低头看了看那个没写完的字,又抬头看了眼厨房,终于点点头:“好吧。萝萝山大王就挑战这个字帖。”便重新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穆晚在旁看了片刻,指出那几个抄错的地方。有几个笔画陶陶掌控不好,她便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边空白处一笔一画慢慢演示给陶陶看。她的手很稳,落笔时手腕不动,只手指轻轻捻转,写出来的字一板一眼的。
夜幕逐渐降临。穆晚见天色暗下来,字迹都快看不清了,便问陶陶哪里有烛火。话音才落,就见福来晃悠悠地从屋里提着一盏油灯出来,小短腿迈得不紧不慢,灯在它手里一晃一晃的。
紧接着,就像游戏场景里进入夜晚会自动亮起灯光一样,她眼前这片山头的灯光也突然亮了起来。连白日里一些普普通通的树木也泛出幽幽的光,星星点点的。甚至,属于扶光产业的其他山头也亮起了成片的灯光,远远望去,像撒了一把碎星。
穆晚:“……”
先前玩游戏时不觉得,如今身处其中,只觉得这一幕像走进了恐怖片
这是桃源还是鬼场?
但随即,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算起来也是半个鬼。
这样一想,原本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奇异般地褪去了。她看着提灯走近的福来,那颗心完全落回了原处。萝卜精怪都看见了,再撞见个把鬼,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扶光端菜出来,便看见廊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正凑在桌前练字。陶陶低着头写得认真,穆晚坐在旁边,手点着纸面滑动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轻声说什么。
他唤道:“陶陶,穆姑娘,可以吃晚饭了。”
“就差几笔,快了。”陶陶没抬头,笔下不停,嘴里应得飞快。
“不急,陶陶先写完。”扶光轻声道。他去洗了把手,擦干,朝这边走来。低头看了一眼陶陶的字迹,比前几日工整了不少,他不由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练习纸张旁边那一列示范的字迹上。
那几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像是照着字帖临下来的,横平竖直,几乎无偏差。是穆姑娘的写的?
正所谓看字如看人。这字迹透着一股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劲儿,和她那张恬静清丽的脸倒有些对不上。
他突然理解了正午时候她和大卫之间那种奇怪的对话节奏了。
要是穆晚知道扶光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回一句,她前世为了静心练过书法,学的正是楷体,照着字帖描了几百遍,早就成了肌肉记忆了,能不一板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