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见鬼》碧铖

2、第二章人饵 长水古墓

　　一二三四五······

　　有人在盯着她。

　　没人盯着她……

　　空气死寂几秒。

　　他的手指落在了“晚礼裙”女人身上，压抑的气氛松开，大家长吁一口气，细细碎碎的谈论声冒出来。

　　“是她啊，毁容女。”

　　“晚礼裙”恐惧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大片的烧伤，她皮肤白皙，显得扭曲的五官想奶油一样融化着，那张脸上的表情像跳舞似的。

　　“晚礼裙”看到手指向自己，两只手惊惶的疯狂摆动，祈祷他能换个人选。

　　肖异神情不动，冷酷地点了点古墓的洞口示意她进去。

　　“晚礼服”打起哆嗦：“不可以，求求你了，我没犯错……”

　　李蕊静静分辨，好像耳朵上长了个眼睛，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悄声扫了眼，莫名觉得眼熟——向某个曾经刷到过的网红。但记忆里的那张脸光滑无比，和眼前这张完全不同。

　　【记者蓝夜】慌张的回头张望，踟蹰着不敢向前。

　　“不行……求求你们了，我不能死。”

　　DM站在村口，眉头凝结，像是不满意他们的进度。

　　肖异吓道：“上次游戏里，你这张烂脸吓我一跳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蓝夜急忙挡住脸，手晃的更厉害了：“可是我也帮了您啊，队长，放了我吧……”

　　“我打不开门的……”

　　李蕊冷冷看着，她猜的没错，这个队伍不讲合作，是用积分定尊卑。

　　肖异有些不耐烦，苟不理背后轻咳一声，他话锋一转：“好啊，我也不是一点情分都不讲。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还未落下，肖异的眼神就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不祥的预感爬上李蕊心头。

　　万籁寂静，蓝夜的哀求声也立刻止住。只有远处的水流声还在潺潺地响，要不是一群人站在这，真要以为这片土地从来没人踏足。

　　肖异继续说：“在这群人里有一个新人，新人第一次游戏可以免除入场消耗，你的第六感不是很强吗？把她找出来。”

　　“让她替你，怎么样？”

　　蓝夜听完瞪大眼睛，看上去比刚才还要崩溃：“不要……不行……我不能这样做……”

　　肖异厉声打断她，丝毫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那你想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装什么装？快选！”

　　蓝夜慌乱地止住话音，像是怕他生气，也怕错失机会，哆哆嗦嗦的举起手。

　　所有人默契地低下头，手指来回转了一圈，最终指向“玩家李蕊”。

　　李蕊紧张的屏住呼吸，这口气直接让她不寒而栗。

　　蓝夜如释重负，眼睛里颤抖的滚出眼泪：“我选李蕊，她是新人。”

　　肖异送了口气，噗嗤一下笑出声，连苟不理也止不住皱眉：“哎呀，蓝夜，你不是最善良了吗，怎么还让别人替你送死呢？”

　　“你最好祈祷一步到位，不然下一个人饵还是你选。”

　　他招招手：“李蕊，过来吧。”

　　蓝夜青白着脸，无助地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李蕊这时候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先制造出内部矛盾，让玩家内部打起来，就算能活下来，玩家也没办法对彼此放下心结组。

　　这个命令让她的脸上有些无措，不知是该进还是退，一瞬间被推入深渊似的。

　　不，她不能“主动”进去。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中，她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小腿倏地发力，撞开身前挡着的人，想要往反方向跑去。

　　可这些玩家在肖异话音未落时就围上来，怎么可能跑掉。

　　“跑什么跑，真以为进到这里能轻易跑掉？”“快摁住她！”“……”李蕊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双沾满泥土的登山鞋踩到他面前。

　　李蕊仰起脖颈，阳光烈而刺眼，深入眼底照射出一片光圈，肖异就站在光圈里，自上而下地撇着眼睛扫过他。

　　“动作麻利点……”他说。

　　而后点起烟，火光猩红，脸颊深深陷进去，他招招手，又轻又缓地吐出烟，让那些人将李蕊从地上拉起，推搡着李蕊进入洞口。

　　守墓人在她身后说：“万物抱阴而负阳，开门的关键在于门外的景象，你看到的所有都是门的化形。”

　　“嗝”，“嗝”，“嗝”，他的嗓子都已经老旧。

　　李蕊听着声音恨不能把他的头拧掉，但还是跟着他的思路思考，负阴抱阳是道家学说，先天八卦阵里就有元素对应，刚柔相摩，阴阳相合。

　　“对不起，”蓝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绝望的看向她。

　　砰砰砰——

　　李蕊的心脏几乎要撑破皮肤，从嗓子眼里爬出来。

　　“蓝夜你最好在我出来后能有点利用价值，”她心想到。

　　十几双手摁在她身上，她挣扎着往前走，尽可能地看清洞口外的景象。

　　日月同时出现，树荫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守墓人看似青春但龟裂的皮肤，衣着各异的男人女人......

　　越努力越心酸，一切在她眼里分裂成黑白两色，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还有什么？李蕊闭上眼睛回想。

　　头顶裸露的山石，潺潺水流声......

　　还有什么？

　　水流声劈头盖脸地笼罩着他，呼吸都是潮湿的味道，身上的压迫感被更憋闷沉重的东西取代了。

　　李蕊努力睁开眼，一动也不敢动。

　　她被扔进一个十分狭窄的井里，水深没过她的脖颈，前胸后背身体侧边都被贴在石头上，头顶五十公分的位置让山石密实地盖住。

　　厚毛衣吸饱了水使劲将她向下拉，水位在上升，李蕊仰起头，憋闷和恐惧正在她的肺里源源不断地胀大。

　　她大胆地咽下一口水，顺着水的浮力尽量向上爬，既然是门就一定会有开关，就算是死，也要找到开关再死。

　　好冷，低温正在侵蚀她，她努力将冻僵的手指摆直……

　　水底深处亮着光，和漆黑的水面粘结上，李蕊借着微光，把四周都打量一遍，用手摩挲岩石寻找有没有特殊的纹路。

　　水里没有，四面也没有。

　　井盖岩石上的水滴不断地打在她脸上，李蕊抬起头，头顶岩石上闪烁着两颗钻石般的光芒，她使劲擦干净脸上的水，确定这不是反射。

　　以这两颗钻石为横对角线，周围延伸出一个正八边形。

　　一个石洞，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这种图案。

　　苟不理回忆起刚才一闪而过的景象，心里升起别样的猜测。

　　肖异围着水井转了一圈：“阿里，你说李蕊能活着打开门吗？下面也没个动静。”

　　苟不理回道：“你见过几个新玩家成功打开过，哪个不是炮灰？”

　　肖异听着静悄悄的水井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苟不理拉住他：“再等等，或许能看到惊喜呢？”

　　这会儿功夫本来躲得老远的玩家已经忍不住观察岩石下面的动静了，蓝夜也趁机凑过来看，可里面安静得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井水已经蔓延到李蕊的下巴，她仰头尽力吸进氧气，四方形的小空间里充斥着她的呼吸声。

　　想要看清楚八边形需要不断向上跳，每跳一次就要下潜一次，这里太过狭窄，岩石不断蹭破她的皮肤。

　　终于，在水位已经没过头皮，足够让她浮的更高时，两颗“钻石”显露出面目，月亮形状和太阳形状的光点。

　　并且在链接光点的横线中心分别向上和向下延伸出两个箭头。

　　什么情况会同时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八边形又代表什么？

　　“万物负阴而抱阳”，“门外看到的景象由开关决定”……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搏，水火不相射，”但凡了解周易道家的人都应该听过这句话。

　　李蕊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她激动的一口又一口的咽下井水，大脑迅速运转，要把曾经坑蒙拐骗的理论都记起来。

　　雷和风的符号也代表日月，两个箭头应该分别指向天地，先天八卦是按照上南下北布局，以确保南乾在天上。

　　这里则相反，上面漆黑一片，水底反而亮着光芒。

　　八边形图案在水井的最高点，除非水位上升到那里，否则她不可能碰到。

　　没有工具，又不可能有人出现帮助她，那就只能是靠声音回答了。

　　水位已经完全覆盖住她的身体，四方的岩石也在向内收紧，她的嗓子也抑制不住的发出“嗝”“嗝”的声音。

　　李蕊卯足劲跳起来，再扎进水里，让自己气息稍缓，准备说出答案。如果错了，很难再有生还的余地。

　　“这么久下面还没反应，不会是剧本杀卡bug了吧，”洞口外跟班秃头男人问道，“是死是活给个反应啊？”

　　苟不理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似乎对这个仪式不太赞同：“每个剧本杀的【门】不同，用的时间也不同，看这样子，一切乾坤未定。”

　　“我可不认为李蕊那个腌臜样能活着把门打开，她看着可不像聪明人。”

　　“所以脚下的箭头乾，头顶的石板是坤。这张先天八卦图是按照上北下南布局，东北西北和东南西南要上下调换位置。”

　　“山泽通气，山是困住我的岩石；水是包裹我的井水。”

　　随着李蕊的话音落下，八边形上的箭头和西北东南方向同时亮起。

　　井内静止一瞬，当她觉得自己能松口气时，四周开始剧烈收缩。

　　岩石近乎前胸贴后背的挤过来，水猛地整个淹没她，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李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粘连在一起，无法呼吸，无法行动，水的腥臭味弥漫上来，她好像被浸泡了许久的腐尸。

　　李蕊尽力将身体变成X形，双脚双手踩住岩石向上爬。

　　雷风相薄，可是这不可能出现雷和风。

　　“队长，咱们把石头搬开吧？”秃头男人等不及了，“成败在此一举。”

　　说着又被苟不理拦下，镜片下的眼睛罕见的兴奋：“别轻举妄动，再等等。”

　　这里还有什么关系是对立统一的？

　　乾坤也代表男人和女人，雷和风有长子和长女的意思。

　　男人女人？

　　没有时间了，李蕊奋力一搏，对着石头大声说出她的答案。

　　井身如同一根粗壮的水管，将李蕊包裹起来，即使她迅速向上爬，也只能堪堪够到岩石。

　　巨大的压力束缚她，李蕊感觉自己要呕出血，痛苦的呻吟声从她嘴里冒出来，她用尽全力敲打岩石。

　　“碰——”“碰——”“碰——”

　　“怎么回事？”外面的玩家听到岩石晃动立刻凑过来，“李蕊怎么样？”

　　“死了？”肖异看不到下面的动作，索性趴上去听。

　　“啊——”霎时间，里面传来李蕊的惨叫。

　　洞口里安静了，在没有任何反应。

　　蓝夜听到这声凄厉的惨叫忍不住痛哭：“是我害死了人······都怪我······”

　　“把石头搬开，”肖异起来吩咐道，“蓝夜，别急着哭，门如果没打开你就等着吧！”

　　“李蕊到底是不是新玩家，”讨论声此起彼伏，“我看着不像啊，新玩家进来哪有那么冷静？”

　　“不知道，祈祷她是吧，要不然她死了，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

　　“行了行了别说了，快去看看……”有人打断，大家屏住呼吸，往刚刚困住李蕊的洞里看。

　　肖异恶趣味的将蓝夜推过去：“来，快看看，你亲自挑的人饵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