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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是夜。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雷声轰鸣,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白喇喇的光照在谢蓁惨白的面上。

      “不……不要,爹爹救我……爹爹、阿娘!”

      梦境中谢蓁又一次只身挂在悬崖边。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却是父亲冷漠决绝的脸....指甲陷在崖上干裂的泥土中,尘沙扬尽,“为什么?”面上的泪落入土中,她转而看向甄夫人,“阿娘……救救我,”可甄夫人只是爱莫能助地别过了眼。

      身侧人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本就无眠的赵巡。

      “阿娘……”谢蓁口中嗫嗫的哀求,细若蚊呐,却又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赵巡耳中。

      他翻过身,只见微光中谢蓁紧闭着双眼,头发被汗浸湿紧紧贴在额上。不假思索地扬起了手,想要抚上她的面庞,却在谢蓁骤然脱口而出的一声“……阿父”时,动作一顿,手悬在了半空中。

      片刻的静默后,谢蓁依旧混沌,她摇着头,动作幅度虽不大,却难掩口中的焦灼。

      “爹!爹!”脚下虚浮,快速下降的失重感传来,谢蓁猛然惊醒,身子也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弹坐了起来。

      赵巡的手还停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声尖叫一惊,吓到跟着一同起了身。

      两人面面相觑,“梦魇住了?”,赵巡问。

      谢蓁的胸口快速起伏,攥着被角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她沉默着看向赵巡,眼尾的睫毛轻轻扇动着回应。

      “既然是梦,便是假的,不必放在心上。”

      “但愿……”谢蓁拍了拍脑袋,目光闪烁着落到赵巡身上,可就在刹那间,谢渊的脸从赵巡脸上一闪而过,面目狰狞的模样差点让她再度惊呼出声,她捂着嘴,紧咬牙关,声音却依旧发颤:“吵到你了吧?”

      “还好,”赵巡张了张口,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趁机打了个呵欠。

      他伸了个懒腰,“时辰还早,再睡会吧。”提起袖子擦去谢蓁面上薄汗,而后躺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谢蓁顿了顿,看着他已然闭合的眸眼,“嗯”了一声,扯着苍白的嘴角,挂起一丝牵强,也跟着缩回了被窝中。

      只是又主动将身子贴了过去,头枕他肩上,另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直到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稍稍缓了心神,可她后半夜却一刻不敢合眼。

      此后几日噩梦往复不停,毕竟赵巡就在身侧 ,谢蓁整夜不得好眠,难免愈发心力交瘁。

      又是一日清晨,赵巡前脚刚走,谢蓁就睁开了眼。

      明明谢渊自戕于牢,甄夫人还安然活在岭南,可谢蓁眼睛一闭一睁,脑海里尽全是家人推她入悬崖,兄长、姊妹,鲜活的欢笑着,却在见她挂在崖上时冷眼旁观。

      虽然是梦,可众叛亲离的滋味却如剜心刮肉,何况天灾人祸,万一重蹈覆辙……她不敢再想,只是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的拧到一处。

      青荷看着谢蓁这模样也直摇头。

      本来三个大宫女轮流值夜,如今出宫的日子近在眼前,竹玉紧赶着跟碧梧学管账,一下子就少了两人轮值。

      她虽然提了两个二等宫女来值夜,可谢蓁接连噩梦,精神恍惚,又有帝王在侧,怕夜里近侍不够机灵,只得自己守在榻前。

      谢蓁主动与赵巡换了身位,睡到了靠外的一侧。夜里青荷竖着耳朵,一听见点风吹草动就进来,或是借添茶倒水,或是借掖被整枕,总之要弄醒谢蓁,避免出言无状。

      赵巡夜里睡得安稳,连谢蓁都无法判断他是否起疑。

      这几日主仆二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大气不敢喘。

      熬了几夜,青荷也早已精疲力尽,她揉着惺忪的眼,指了指谢蓁枕下,“会不会是血书作祟?”

      “血书毕竟阴气重,枕在身下难免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安神药丝毫没用,青荷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谢蓁从枕巾中取出血书,青葱似的玉手抚过泛黄的锦帛,只觉胸腔翻涌着一团火气,上不来也咽不下。

      淑妃的生辰赵巡依旧宿在长清宫,永安宫等了一宿,皇帝的面都没见着。秦玉书面上还算豁达,只是大皇子、二皇子却接连犯了病。

      日午,赵巡在书房临摹大师孤本,谢蓁在一旁看古籍,一边吃着冰酪圆子。这时杨美人身边的丫鬟与秦玉书的丫鬟一同进殿回话,只说:“二皇子受了凉,发热吐食,哭闹不止,娘娘请陛下前去看看。”

      “还没到盛夏,为何皇子接连犯病?”

      赵巡不满地放下狼毫,目光一扫,两个丫鬟吓得一同跪地:“陛下息怒。”

      大皇子赵岩病了两日,秦玉书是在皇子殿见到的赵巡,可二皇子年纪却小,还跟着生母杨美人身边,一同住在她的永安宫。

      谢蓁摇了摇头,她执匙挖着酥酪入口,乳香四溢,那圆子芋香淡雅,软糯清甜而不腻。

      只是二皇子年纪比玉儿还小上几个月,谢蓁于心不忍,劝了一句:“春夏交替时冷时热,孩子身子弱,犯病是常事。”

      赵巡叹了口气,问:“芊芊可还好?”,还没等谢蓁回,又赶紧指着那白瓷碗:“你素来贪冰,这天气不算太过炎热,先少食些。”

      她放下瓷碗,手帕擦了擦嘴角:“上次画的纸鸢做成了,趁着天气还好,我带芊芊放纸鸢去。”

      谢蓁招了招手,支走了那两宫人,而后她起了身,“子谌,我想带芊芊回王府一趟。”

      “啊?为何?”赵巡迟疑了一瞬,眼中满是不解。

      “一来呢,宫里就这般大,年年都在宫中,早也走遍了,景致不新奇,放纸鸢也放不尽兴;二来呢,我带芊芊出宫,首要的还是保证安全,若是宫外必定人多眼杂,带着一圈护卫也不像样,若是回襄王府,王府也是自己人守着,总归要自在些。”

      谢蓁边说着边踱步到了赵巡跟前,她牵起赵巡的手,目光落在空处:“再来,我也很想……再次回我们从前的家”,谢蓁停顿片刻,忽而抬眸冲他露出轻笑:“故地重游,韶光思旧,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赵巡目光浓烈地落下,他抚摸着谢蓁的头发,“那等过一阵,我和你一同回去。”

      谢蓁轻轻摇头,她整理着赵巡的衣襟:“过一阵天气大热,我们回王府避暑去,今日,我先带芊芊去放纸鸢。”

      “今日就去?”赵巡抓住谢蓁的手问。
      谢蓁回:“择日不如撞日。”
      赵巡:“那你多带些人。”
      谢蓁:“有禁军跟着,放心吧。”
      赵巡:“你的影卫还有几人在?”

      闻言,谢蓁笑意顿时凝固,两人对视上,赵巡又挑眉追问。

      世族有养暗卫的风气,当年赵巡与雍王争夺皇位时,雍王的人闯入襄王府,谢蓁的暗卫为了护她出逃,那时候就已经折了个干净。

      养暗卫费时费力,如今她送去岭南的暗卫,全都是后来赵巡分给她的。

      只是暗卫认主,只认一人。当年赵巡把人给她的时候,就已言明,哪怕往后二人短刃相见,暗卫也只能认谢蓁一个主子。

      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谢蓁眼帘一抬,顷刻间,已面色如常:“你给的几人,难不成你都忘了?”她噙着笑反问赵巡,故意考量他一般。

      “自然不可能忘。”

      “那想必陛下是反悔了?”谢蓁打趣着又问。

      赵巡急忙辩解:“这么多年了我何曾过问,不过是怕你人手不够罢了。”

      谢蓁便佯装恼了,也问赵巡:“那万月去哪了?你怕我人手不够,把万月给我便是。”

      “她不堪大任,早被我赶走了。”

      万月明面上是赵巡的大宫女,实则是他的亲卫,虽非统领却也是一队之长。这件事,只有她与赵巡两人知晓。

      如今他的大宫女雁秋,却是个完全不习武的。
      “那她还活着吗?”谢蓁继续追问,眼见问下去要刨根问底,赵巡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怪我多嘴,你的人,不该我来过问。”

      谢蓁轻嗔一声,指腹在他胸前打着圈:“你告诉我万月的下落,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影的下落,如何?”

      “万月死了。”
      “影也死了。”
      两人相视着,露出一抹苦笑,只是都没有再追问下去。

      “明日再去吧,我跟凛跟着你。”赵巡又道。

      谢蓁点了点头。

      他越是不肯提万月,她便越是不安,可万月真的死了吗?想来赵巡已经疑心她把影卫送去了岭南……谢蓁摇着脑袋,既然窗户纸还糊着,就先别管四周漏不漏风。

      赵巡去了永安宫,半个时辰后,谢蓁借着看望二皇子的由头也去了永安宫。

      可二皇子身边却只有一个杨美人守着,“陛下呢?”谢蓁问。

      “陛下在淑娘娘的正殿。”

      谢蓁不用想也知道,可看着病榻上与玉儿一般大小的二皇子,也发着热,紧闭着眼脸上红滚滚的,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

      “太医怎么说?”

      杨美人泪眼婆娑,眼里的泪止也止不住,却还连连解释着:“太医说的只是小风寒,不碍事。”

      “孩子这般小,任何一点小病,都是大事”,谢蓁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且好好守着,别让孩子跟着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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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又回来啦~开始正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