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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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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如何?声音细声细语像个娘们儿便算了,还如此吊人胃口,不行下台!”
此言一出,将付雨拉回了说书现场,原本安静的台下突现一片倒喝声。付雨面上笑颜不变,正想拱手道歉,可头低到一半,却听“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人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接下来便是周围一众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抬头,只见声音来处,一男子侠客装束,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方才便是他将一长布包裹着的某物啪地按在最先出声喝倒彩的那个大汉所在桌前。
但观众倒吸凉气并不为此,是为那男子竟掐住了那壮汉脖颈!观那壮汉神色痛苦,却未能发出一声,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士。
付雨见状,忙开口调解道:“各位好汉,无需为小事伤了和气,左右错在我未及时接上下文,让各位看客久等。”
见引那男子抬眼,付雨忙递了个眼神,只见他嘴上似乎“切”了一身,又俯下身在那壮汉耳边说了句什么,惹那壮汉颜色尽失后,满意地拿起桌上布包,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过程潇洒利落,毫不在乎旁人视线。
付雨感觉一阵头疼,他什么时候在茶馆的?交代他的事情都办完了?
不对,或者说,是“她”才对。
她便是那天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原主付春然的贴身女侍——落霞。
那天她说那话,付雨还以为是来寻仇的,以至于她转身朝她扑过来时,付雨下意识朝旁躲闪出去,让她朝地摔去,不过落霞似乎武功十分了得,不仅没有脸着地摔得头破血流,反而一个旋身,擦地而起,叫付雨瞧得目瞪口呆。
她一番委屈,哭诉,什么“小姐你为何躲我?”“小姐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跑走了?”“小姐,落霞找你找得好辛苦!”,如此种种,让付雨心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下下一步的路便有了着落。
付雨寻了个身体不适之借口,让落霞带她回府,哪只那丫头听她说身体不适,就要将她拦腰抱起!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她放弃此举。
她二人便这般推推搡搡回到了府邸,途中付雨旁敲侧听打探付府消息。她目前唯一能从书中知晓的,便是付府将在不久之后被抄家,但为何被抄,却一无所知。
从落霞话里行间,付雨大致有了结论,府内近期气氛甚为严肃,付老爷与夫人常常在外,彻夜不归,付春然主仆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他们了。
两人说着话,这便到了付府门口。
付雨抬头看着那块气派的匾额,心下松了口气,付家两大主不在,也就意味着她不用面对理论上最熟悉原主付春然的人。落霞看样子很表里如一,单纯没心机,在她面前演演,被发现异常还能胡编翻篇。可在付夫人和付老爷面前就不一定了。
然而,在刚入大门之时,突然有一道黑影“呼”地朝她飞来!付雨下意识闭上眼,耗尽全身心气力,强忍住了没躲。她知道,要死,也不会是现在死!
“铮!”是利器入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哼!胆量倒不小!”
付雨睁开眼,回头,只见一杆长枪深深嵌入大门门板,枪尾还在震颤。
她转回来,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铁塔一样的身板,古铜色的脸,两条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一看就十分不好惹。他余光瞥见落霞隐约在微微发抖,似乎被吓得不轻。在付府,能这么对付春然的,恐怕就只有她爹了。
付雨心内“啧”了一声,真倒霉!
“这有点过分了吧?”付雨盯着他,不动声色问道。
“过分?今日我暂回府,便碰见绕家的人找上门来,平日你们小打小闹便算了,那绕书媚的男人,你也掺和一脚?多少才俊人士等着你青睐,你倒看上个乡里泥地出来的下等人!
“这段时日禁闭在府,外界风声消停后,再谈其他!”
他滔滔不绝,且句句不容置喙。说完后并未给付雨任何反抗的机会,便快步擦过她身侧,径自出了府邸大门。
落霞蹭了过来:“呜呜,小姐,久不见老爷,他怎么变得越来越可怕了?你刚刚干什么事情了?惹他这么生气?”
付雨心道:马上要被抄家了,火气大点也能理解。只是这萧灞不知又用了什么甜言蜜语颠倒是非,让绕书媚相信错全在她身上。
也罢,真要这么容易就能打到萧灞,那他还叫什么“龙傲天男主”呢?必须另想办法才行。
可现下麻烦的是,什么时候被关禁闭不好,非要这个时候被关!等她被解放,付府说不定早就被抄了!
不行!被抄家的命运虽不是她一小小府上小姐能决定的,但是……逃,她还不会吗?
“落霞,去,准备几个小盒子,不用很大,大概这样。”付雨边比划着边朝落霞说道,“也不用很多,装上半个包裹足矣。把我的一些值钱首饰装进去。”
她刚想编些原因,把落霞这关过去,哪知,那小丫头听见这话,贼兮兮地凑到她耳边,问道:“小姐,我们又要跑吗?”
付雨听了直想笑,意外之喜,看来付春然也是个不老实的主!这下便不用她费尽心思编原因了。
她点了点头,也低声同落霞耳语:“交给你了,老样子。这次出去回来时间不定,尽量准备充分。”
落霞将她带回房间,便兴冲冲悄悄准备行囊去了。
付雨从付春然屋内找到了笔墨纸砚,本着能用就行,搞得整个桌子和她手上全是黑墨水。
不过提笔顺《崛起灞!》此书关键情节时,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阻萧灞崛起的大致计划雏形。
她用火柴人画了几个节点:渔村,富商,刺客,侠女,掌门,皇宫。这几个节点都有萧灞的贵人,即为他的主要后宫阵营。
而每位贵人,都没能得到她们应有的回报。不是灭门之祸,便是家毁人亡。
何解?
今日闹市那一场戏,倒让付雨忆起几个月前,她带的顶流塌房后第一次出现在曾经的粉丝面前,粉丝们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痛哭流涕。
一块黑石若被赋予太多不属于它的光芒而被当做月亮,当人们发现它本身并不会发光,甚至都不是月亮的时候,曾经付出的感情顷刻间便会聚变成愤怒,如火山一般喷发。
那顶流表里不一,明面上立努力人设、宠粉人设,背地里骂粉、约炮、私生活一塌糊涂。
她心惊胆战地干了三年。每天帮他控评、洗白、挖对家黑料,守着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塌房,她梦寐以求。
可糟糕的是,连带着她这个经纪人,也被舆论黑得体无完肤。
萧灞,跟她带的那顶流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衣冠禽兽表里不一,一样的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而她,同样知道萧灞所有的黑料。
“呀!小姐!你脸上都沾上墨水啦!”落霞一声惊呼,让付雨跳出思考的程序。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心内已有计划,待她逃出府一试。
三日后凌晨,天刚蒙蒙亮。
付雨蹲在狗洞前,看着落霞熟练地把包裹塞出去,自己钻过去,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招手,这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
“小姐快呀!愣着干嘛?”
付雨哭笑不得,深吸一口气,趴了下去。
出了府,两人先在城外找了间破庙藏包裹,然后分头行动。落霞去办她交代的事,她则直奔闹市。
转了一圈,她挑中了客流量最大的“来客茶馆”。
正巧,前任说书人告假,掌柜正招人。
她毛遂自荐,那掌柜顺着他的长胡子,左右打量了她两眼,一口回绝道:“不合适。”
付雨低头看了看自身装束,今日和落霞商量,她二人皆作男性装扮,她一身文人装束,落霞即侠客装束。如此也不行吗?
付雨问道:“为何?掌柜怕不是怕小生无法胜任?”
那掌柜的不屑道:“太年轻,说话毫无气势,能讲出什么好故事?老子这店开了这么久,你这样的,一上台我就知道底下会说什么,自你开始说出一个字,底下就会有人喝倒彩,直喝到你完全消失在江湖上。”
那掌柜的见她低着头未作一声,以为她怕了,便继续道:“怕了就赶紧滚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而此时,付雨抬头,她故意伪造自己成为一个单纯柔弱却一腔孤勇的走投无路者,刚才酝酿那几秒,是在将眼眶中酝酿出泪水。
“店长,扶余知你好意,只自身如浮萍,一无所有。世间万物摊上命运二字,还有什么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呢?名声如何,到底是别人眼中的事,与我何干?
“再者,用我一试,若我声名狼藉,故事荒唐招笑,人总归是被好奇心驱使的存在,这便也为本店带来了客量;若我声名显赫,故事勾人心弦,岂不皆大欢喜?即便我不上不下,用我一次,甩走便可,这是在下能力不佳,小生毫无怨言。
“还请店长给扶余一次机会。”
这番言论一出,再搭配上她天衣无缝的表情,那掌柜的果然动容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甩手道:“罢了!只此一次机会,不成便滚蛋,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