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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骗子 见她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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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似有松动,李自遥退后一步,屈膝跪了下去。
青石地面冰凉,隔着裙裳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自遥仰着脸看向云贵妃,目光清亮:
“求娘娘将真相告知于我。”
她声音微颤,却说得分明:
“自遥愿答应娘娘的一切条件。”
云贵妃低头看着她。
那样年轻的眉眼,倔强地扬着。
和当年的她真像。
云贵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抬起手,缓缓揭开了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脸。
李自遥的瞳孔骤缩。
那张脸是那样熟悉。
她日日对着铜镜梳妆,夜夜在母亲榻前守候,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九成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李自遥跪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苦涩极了:“你……”
云贵妃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是你娘亲的贴身暗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从小就作为她的影子存在。”
李自遥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还记得,你娘亲不爱读书,每每都让我替她应付夫子,自己跑出去疯玩。”她说着,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后来她成婚了,我可做的事便少了,她便放我自由,让我寻一处安闲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本不愿离开,但你娘却说……”她的声音顿住,片刻后才续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过得很幸福,也想看我们幸福。于是,我走了。”
“可没有想到,正是这一决定,让我后悔终生。”
她闭上眼睛,遮住那双满是悔恨的眸子。
“没过多久,你爹奉旨平叛,一去便是半年。你娘受邀参加中秋宫宴,却误食了春风散,最后……”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用尽了力气,“神志不清地倒在了凤仪宫的偏殿。”
李自遥的指甲掐进掌心,眼中也噙着泪。
“接下来的事,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到了。”
云贵妃看着她,眼中满是哀恸。
“你娘醒后被皇后送归,本想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却不想……”
风穿过亭子,忽然冷得刺骨。
“她竟因此有孕。”
李自遥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存在,竟是母亲耻辱的烙印。
“后来,皇后派人在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孩子没了。陛下得知后震怒,但却不敢声张此事。大人为了护住小姐,便将我送进了宫中。”
李自遥听后,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微哑:“父亲可知晓此事?”
“本是不知的,但在你幼时,皇后派人在她用的糕点里下毒,你娘亲吃后险些丧命,他下令彻查,便也知晓了。”
难怪……难怪父亲对她一直不假辞色。
那快糕点,是她亲自送到母亲口中的。
李自遥眼圈红了又红,似是有流不完的眼泪。
云贵妃扭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接着便想把李自遥扶起来。
“遥儿!”
一道声音忽然从假山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李自遥猛地回头。
齐容生站在不远处,见她跪着,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云贵妃已经重新戴好面纱,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什么也没说,只对李自遥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齐容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起:“云贵妃莫不是为难你了?”
李自遥看着他关切的目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陛下,高高在上的天子,那个她每逢大节都要跪拜的人,赐她家“忠勇”匾额的人。
竟是她的杀母仇人。
不,比杀母更甚。
“齐容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祈求,“你愿意为我造反吗?”
齐容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她:“遥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自遥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和不解,忽然觉得很累。
“我与陛下,有不共戴天之仇。”
齐容生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什么仇?你告诉我,我来……”
“或许我错了。”李自遥打断他,神色悲怆,“或许前世,爹爹是真的谋反了,可难道不应该吗?”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齐容生心里一紧。
“呵呵,罢了,我早已知晓你的选择。”
她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今日,我们在此分道扬镳。从此再见,便是路人。”
“什么前世……你到底在说什么?”齐容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陛下做了什么,与你有什么仇怨?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来为你解决!”
他往前走,她就往后退。
“求你别放弃我,别丢开我。”
李自遥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多少年?前世,他陪她读书,陪她习武,在她难过的时候递帕子,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笑。
她也想过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是太难了。
“齐容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我只会嫁给未来天子。”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既然你做不到,那我便找别人。”
齐容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转身,决绝地往假山那边走去。
风忽然大了,将他的声音吹散在风里。
“遥儿!”
她没有回头。
假山另一侧的阴影里,叶蓁蓁静静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一炷香前到的。
李自遥和云贵妃的交谈内容,被她听了十之八九。
她看着李自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亭中那道僵立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冷。
“系统。”她开口。
“在!”
“原书里,李自遥的身世是这样写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说:“呃……原书只写到身世揭露就烂尾了,具体是什么身世,没有写……”
叶蓁蓁眯了眯眼。
“所以云贵妃说的那些,是真实的剧情,还是这个世界的自动补全?”
“这个……我也不知道……”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宿主,要不我们别管这个了,专心攻略男主?”
叶蓁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亭中的齐容生,看着他慢慢蹲下身,捡起李自遥落在地上的一方帕子,紧紧攥在手里。
那样珍重的姿态。
她真的能攻略他吗?
“宿主?”系统又喊了一声。
叶蓁蓁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儿啊宿主?”
她声音淡淡:“戏看完了,该走了。”
“可是齐容生他……”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自遥,我去凑什么热闹?”叶蓁蓁脚步不停,“等他缓过这阵子,再攻略不迟。”
系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宫宴已接近尾声,叶蓁蓁只喝了两盏茶,便与众人一起退宴了。
回府的马车上,叶蓁蓁单手撑脸,若有所思,连马车被人截停都未察觉。
回府的马车上,叶蓁蓁单手支颊,云贵妃那番话还在心头盘桓,连马车被人截停都未立时察觉。
“柳三姑娘,我家主人请您下车一叙。”
帘外传来的声音陌生而冷淡。
叶蓁蓁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家主人真不礼貌,既是请我,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主人说,您只要下车。”
叶蓁蓁轻嗤一声。
真没礼貌啊。
“我若不下车呢?”
对方沉默了一瞬,又道:“姑娘身边的暗卫,已无缚鸡之力。”
叶蓁蓁指尖微顿。
“……好,我去见你们主子,但莫要伤我的人分毫。”
她提裙下车,在对方示意下登上另一辆马车。帘幕低垂,车内只燃一盏小灯。
“小臻儿,许久未见。”
这懒洋洋的调子……必是安阳侯秦玦明无疑了。
叶蓁蓁掀帘入座,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小侯爷寻我,何必藏头露尾?”
“我如今秘密回京,不便声张,委屈你了。”秦玦明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小臻儿,听说你前些时日被许给了谢家那个黑心的,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的……”
“我愿意的。”
“我就知道,小爷我有的是法子可以……”他话头猛地一卡,“等等,你说什么!”
叶蓁蓁看着他骤然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
“我为了你千辛万苦赶回来,你竟然说你愿意!”他腾地坐直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忘了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我成婚前你绝不嫁人的,你言而无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叶蓁蓁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小侯爷,你也可以找个心仪女子成婚。”
“我呸,我才不信你是真喜欢他!”
“我的确不喜欢谢慕文,但并不妨碍我与他成婚。”
“你……我……”他一时语塞,耳根都急红了。
叶蓁蓁忽然弯了弯唇:“小侯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
“柳!臻!臻!”秦玦明被她气得浑身发颤。
“在呢,在呢。”她笑盈盈地应。
秦玦明冷脸,扭过头去:“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叶蓁蓁见状,连忙软下语气哄道:“别这样,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呢。”
“你想都不要想!”秦玦明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硬邦邦的。
叶蓁蓁身体向前微倾,眸光认真:“我想嫁给齐容生,小侯爷,你能不能帮我。”
车内骤然安静。
小侯爷瞪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你说什么!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他对李自遥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别去找他晦气。”
“小侯爷,我是真心的。”她垂下眼睫,声音极轻极轻。
“帮帮我吧,不然我会死的。”
见她这般模样,秦玦明心头一软,但想起她方才的欺骗,依旧嘴硬:“你又想骗我!”
话落,他有些幽怨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上次我去杭州,你还说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只想逍遥度日,这才多久,你就变了说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这般道理,小侯爷怎会不懂?”叶蓁蓁眨了眨眼,避开他的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娇俏。
“你……小骗子!”秦玦明怒气渐消,只剩无奈。
叶蓁蓁见状,趁热打铁,晃了晃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诶呀,一句话,帮不帮?不帮我就找别人!”
他咬牙切齿地看了她半晌,最终泄了气:“你想我怎么帮?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我绝不做。”
叶蓁蓁开心地眯了眯眼,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不出半月,太子便会求娶李自遥,届时,我要你替我将齐容生灌醉,然后带我去见他。”
秦玦明眉头紧锁,满是疑惑与担忧:“你想做什么?若是被齐容生知晓,你怕是会惹上大麻烦。”
“放心,我才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伎俩。”叶蓁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只需要帮我做好这一件事便可,其余的,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