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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宫寒月夜,祸起稚女妆 光阴倏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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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倏忽,四载弹指而过。
杨丽华嫁入东宫,已然十六岁。
她承袭了母亲独孤伽罗的绝色姿容,又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清丽温婉,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堪称长安第一美人。可这般倾国容颜,却没能换来半分琴瑟和鸣。
太子宇文赟依旧顽劣暴戾,沉湎酒色,从未有过半分悔改之心。两人同处东宫,朝夕相对,却无半分夫妻情分,更无子嗣延绵。
丽华念及父母身处朝堂,身不由己,只得强压心中厌烦,处处顺着太子的心意,表面温顺恭良,从无半分逾矩。可她骨子里,是杨坚与独孤伽罗教出的清傲节俭,从不屑以珠翠饰发、华服媚上。
东宫殿中,她随手拨弄着案上的贡奉珍玩,轻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怅然:
“父母一生谦逊节俭,却相敬如宾,相依相伴便是人间至福。可我身处这锦绣牢笼,华服珠翠,不过是累赘罢了……太过惹眼,反倒要被迫承欢,徒增烦恼。”
她本与父母约定,十五岁前不行夫妻之礼,可这份约定,随着叱奴太后离世,彻底成了一纸空文。太后在时,尚能约束太子一二;太后一去,东宫之中,再无人能制得住这位储君。
丽华也曾憧憬过如父母一般两心相悦的婚姻,可十二岁便身不由己入了东宫,连做梦与心动的时光都不曾有过。这般想来,倒也算得一种不幸中的万幸——本就无甚期盼,便也谈不上多少失望,不过是日复一日,在这牢笼中麻木度日。
宇文赟生性好色,后宫美人无数,从不会独独偏宠丽华一人。这反倒让丽华松了口气,她本就不爱此人,自然也无半分嫉妒之心。
东宫之中的妃嫔,多是十二三的稚龄少女,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皆是被宇文赟强掳入宫。她们年纪尚小,心性单纯,面对残暴的太子,唯有恐惧与顺从。
唯有一位朱满月,年近三十,是宇文赟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东宫之中唯一诞下皇子的人。她本是士族之女,因家族获罪,沦为罪奴入宫,后被醉酒的宇文赟强占,侥幸生下一子,才得封妃位。
她无家世依仗,容貌平平,早已失宠,按常理,定会被其他出身高贵的妃嫔欺凌。可事实恰恰相反。
丽华见她身着旧衣,体弱多病,便命人将娘家送来的上等丝绸送至她殿中,温声道:“天日渐寒,姐姐身子孱弱,好生保暖,莫要再伤了根本。”
其他妃嫔也纷纷上前,或是赠予滋补药膳,或是柔声宽慰。
朱满月性情柔弱,历经磨难又难产伤身,常年卧病,心力交瘁。丽华与一众少女妃嫔,非但不妒她育有皇子,反倒处处怜惜照料,轮流照看,温言鼓励。
她们皆是苦命人,同为宇文赟的玩物,在这冰冷东宫里,唯有彼此相依,方能寻得一丝暖意。
宇文赟残暴成性,稍不顺心,便持细杖殴打妃嫔宫人,无论身份高低,哪怕是怀有身孕的女子,也绝不手软。细杖虽细,落在娇嫩肌肤上,亦是伤痕累累。
这群少女妃嫔,皆是这场暴行的受害者。比起娘家的施压,她们之间的情谊,反倒更为深厚。而丽华身为太子妃,性情温和,不分身份高低,一视同仁,自然成了众人依靠的主心骨。
她们每日强颜欢笑,小心翼翼侍奉太子,只求免遭毒打。可锦衣玉食、华服珍玩,早已让这群少女厌倦。唯有私下相聚,彼此慰藉,才是这深宫中唯一的乐趣。
每每宦官传来太子驾临的消息,她们便强装欢喜;待宦官一走,无尽的叹息与悲凉,便弥漫在殿宇之间。
她们都清楚,朱满月的今日,或许就是自己的明日。
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是世间女子所愿;可为宇文赟这般残暴之人怀胎生子,简直是人间炼狱。朱满月当年难产,三日三夜挣扎在生死边缘,险些丧命,听得众女心惊胆战。
十余岁的少女,身体尚未完全长成,生育本就凶险,难产率极高。妃嫔们人人自危,但凡有一丝怀孕的迹象,便千方百计隐瞒,只求能逃过这场劫难。
可即便如此,厄运还是再度降临东宫,掀起了一场滔天风波。
一日,宇文赟醉酒之后,又强令一名绝色少女入宫。
此女年仅十二,生得倾国倾城,美名传遍长安。这般年纪入宫,在这东宫本不算稀奇,可她偏偏是有夫之妇,身份更是非同一般。
她名尉迟炽繁,祖父乃是北周柱国大将军、蜀国公尉迟迥。
尉迟迥容貌俊美,战功赫赫,为人公正仁厚,治军严明,从不纵容部下劫掠百姓,在朝野与民间皆威望极高。他一生有三个孙女,前两人皆幼年夭折,唯独剩下炽繁,被他视作掌上明珠,百般疼爱。
炽繁继承了祖父的绝色姿容,自幼聪慧过人,能以清脆嗓音诵读《论语》,美名才名,轰动京城。
四年之前,尉迟迥听闻杨坚之女丽华被皇帝强行指婚给太子,心中惊惧不已。他唯恐自己这心尖上的孙女,也落得这般下场,便早早为她谋划婚事。
彼时炽繁年仅八岁,尉迟迥心急如焚,四处寻访良人。他深知,皇命难违,若被皇帝看中,绝无拒绝的余地。唯有尽快定下婚事,嫁入名门,方能保全孙女。
他千挑万选,最终选中了西阳公宇文温。
宇文温年近三十,出身皇族,性情温和儒雅,品行端正。他一年前痛失爱妻,始终念念不忘,未曾再娶。宇文家族与尉迟家皆属名门,门第相当,宇文温更是众人称赞的君子。
尉迟迥亲自登门,恳切言道:“吾孙女年幼,却貌美聪慧,若公不嫌弃,待她年长,定为公执箕帚,日后必能和睦相伴,兴家旺族。”
宇文温初见尉迟炽繁,便被她的绝色与纯真打动,欣然应允了这门婚事。
婚后,宇文温对年幼的炽繁疼爱有加,百般呵护。丧妻之痛,在炽繁天真烂漫的笑容中渐渐抚平。他时常为她寻来各式精巧玩物,陪她一同嬉戏玩耍,待她如珠如宝。
炽繁也倾心于这位温柔儒雅的夫君,年岁差距,在温情脉脉之中,早已不值一提。
可好景不长,建德六年,武帝宇文邕亲率大军征伐北齐,一统北方。
圣旨下达,宇文温随父杞国公宇文亮随军出征,杨坚亦被委以重任,统领大军,随军北上。
皇帝与朝中重臣尽数离京,东宫之中,再无一人能约束宇文赟。
这位荒唐太子,早已对美名远扬的尉迟炽繁垂涎三尺,觊觎已久。如今父皇不在京城,他愈发肆无忌惮,当即下令:
“传孤旨意,召尉迟炽繁入东宫,孤要亲眼见她一见。”
左右侍臣闻言,皆是一惊。有忠心之臣当即上前,躬身进谏:
“殿下,万万不可!尉迟炽繁年仅十二,已是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如今夫君随军出征,她正留守家中,恪守妇道。若殿下执意召见,理当等西阳公凯旋,夫妇二人一同入宫觐见,方合礼法。”
此人心中清楚,宇文温随军出征,归来之日,便是武帝还朝之时。唯有拖延时日,方能平息这场风波。
可宇文赟早已色欲熏心,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谏,当即勃然大怒:
“放肆!孤不过是见她一面,有何不可?宗室命妇,岂能不拜见太子?夫君出征,她更该代表夫家,入宫向孤请安!不过是个稚弱妻室,竟如此不懂规矩!”
左右奸佞侍臣见状,连忙谄媚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正好借此机会,教教这小妇人何为礼法!”
“臣这就派人,即刻将她召入宫中!”
这群奸佞之臣,也早已听闻尉迟炽繁的绝色,巴不得能一睹芳容。
就这样,年仅十二的有夫之妇尉迟炽繁,被一道蛮横的太子令,强行推入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东宫深渊。
她的命运,从此彻底失控,也将搅动整个北周的朝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