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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扎 ...

  •   一大早,我爹带我去王婆婆纸扎铺。

      王婆婆的纸扎铺,门上立着几幅白幡,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纸扎品都在微微晃动,唯独那几幅白幡,悬在空中纹丝不动,很是诡异。

      王婆婆坐在院里扎着纸人,虽然年事已高,可我瞧着她的手稳得很,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捏着竹篾,三两下就拗出一个骨架。

      “小子,”她头都不抬,“昨晚你爷爷找你了?”

      我大惊失色,不解问道:“婆婆……您怎么知道的?”

      “呐,它们都告诉我了。”她用下巴指了指院子里摆放的纸人。

      我爹在一旁咳嗽一声,“王婆婆,我们订的纸品齐了吗?”

      “齐了。”王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从屋里拖出三个大纸箱。

      “纸人三个,纸马两匹,纸轿一顶,纸人仆从八个。还有……这个引魂灯。”

      “婆婆,为什么中间的纸人那么像我?”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婆婆抬头,幽幽地小声说:“因为你爷爷,想用你换他。”

      我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纸马,我爹上前扶住我,对着王婆婆使了个眼色,“婆婆不要吓唬刘锦,这孩子光长岁数,不长胆子。”

      王婆婆笑了笑,继续说着,“你十岁那年,你爷爷带你去认坟,差点把你留在坟地里,要不是我……”

      “王婆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钱我下午送来,纸人我们先抬回去。”我爹出声打断王婆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追问我爹关于“认坟”的事。

      他只顾闷头走路,半晌才说:“你十岁那年,你爷爷说带你去看祖坟,结果把你领进了深山老林子里头,迷了路。找到你时,你昏倒在一个坟坑里,身边围着七个纸人,都朝你跪着。”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后来呢?”

      “后来你发高烧三天三夜,王婆子来扎了个纸人,写上你的生辰八字,烧给那坟坑的主人,你才好。”

      我停下脚步:“那坟里埋的是谁?”

      我爹看了我一眼,眼神闪躲:“不知道。老坟头了,没碑。”

      回到老宅,李三正在布置法坛。

      堂屋中央摆了张八仙供桌,铺着黄布,上面供着爷爷的灵位,两侧烛台高燃,中间是个青铜香炉,插着三炷高香。

      “明日巳时开坛。今夜子时,需要将替身纸人抬到村口老槐树下,受阴气洗身。刘小施主,你是长孙,要亲自抬过去。”

      “为什么是我?”

      “纸人以你为模。只有你的阳气能镇住它,免得被别的孤魂野鬼占了去。”

      我没法拒绝,只好照办,幸好有村里几个帮忙的男人也在旁边。

      子时,我和两个村民抬着纸人走向村口。

      乌云遮月,山里的小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打着手电筒,纸人在背上的担架轻轻晃着,越走感觉越沉。

      经过一片竹林时,风突然停了。

      然后,我们三个的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声。我们仨是并排走的,后面会是谁呢?

      我猛地回头,将手电筒照过去,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咋啦?”他俩不解问道。

      “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其中年纪稍大的压低声音说,“别回头,村里老人常说抬纸人时回头,会把自己的魂给吓跑的,孤魂野鬼就会乘虚而入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但是背后的脚步声却没停过,反而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阵凉飕飕的鼻息呼在我的后颈上,一丝丝冰凉。

      村口老槐树到了,树下有块焦黑的平地,那是专门供村里人烧纸钱的地方。

      我们把背上的纸人放下,李三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提着个白灯笼,火光昏黄,照得他一半明,一半暗。

      “你俩可以走了。”他挥手示意让其他两人离开,只留我。“刘小施主,你需要给纸人喂血。”

      “喂……喂喂血?”

      “拿这个针扎破指尖取血,滴在纸人心口。这是认主,让它知道谁是它的主人,免得被反噬。”

      我咬牙拿针扎破食指,一颗血珠立刻冒出来,悬在指尖。

      李三伸手掀开中间那个纸人的红纸衣,露出白纸糊的胸膛。我颤抖地将血抹在它的心口处,白纸竟像活物一样,立刻吸了进去,瞬间晕开了。

      下一秒,纸人睁眼了!

      不是安上去的纽扣眼睛,那白纸糊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里面的黑眼珠,那眼珠左右飞速转动,先扫过李三,最后猛地定在我身上。

      它笑了。

      白纸脸颊皱起的纹路,像真人脸上的皱纹一样,笑得诡异又鲜活。

      我浑身一僵,想跑,但是腿软,被钉在原处,半步都挪不动。

      李三察觉到我的恐慌,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按住我的肩头,“别怕,它这是在认主。从今往后,这纸人就是你的一部分,你生它生,你死……”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明白。

      那天晚上,我回到老宅,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风声呼呼,闹得我心慌慌,更是睡不着。

      凌晨三点,我听见我窗户边一直有人在来回踱步,脚步特别轻,我将被子蒙住头,眼睛从缝隙里偷偷瞄着窗户和门的方向,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冲进来。

      月光将窗外人影投在窗户上,像是那三个纸人的模样。它们不是应该在老槐树下吗?现在怎么回来了。中间那个像我的纸人站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分立左右而站着,像是仆从一样。

      它们好像在转圈,特别慢,身体很僵硬,但是影子确实在动。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到窗户,扒着窗缝隙往外看。夜色里,那三个纸人正围着院子里的老水井,一步一挪地转圈。纸做的手脚僵硬地摆动。

      转完三圈,中间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纸人忽然停住,它缓缓抬起头,直直朝我的窗户望过来。

      突然,它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像个百岁老人一般,“小子,你爷爷等你很久了。”

      我吓得连滚带爬,裹紧被子,浑身冒冷汗。等我壮着胆子再看时,院子里空荡荡的,纸人都不见,好像前面是我的幻觉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在窗台外侧,发现了一张折叠白纸,展开一看:锦儿,替爷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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