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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的表白 被爱是一件 ...

  •   陈墨的房间被窜进来的黑烟覆盖,好在卫生间的水笼头渗透出来,水管应该还维系着,地板上的水短暂的隔离了烟带,陈墨离开了床脚,到了饮水机旁边,把那个饮水机的水桶还剩下的半桶水放下来,但是温度异常的高,她也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

      地板尤其的热烫,电路表刚才炸了,外围的空气高热,她只能像他说的,尽量趴下,她的身体也开始变热,她的意志努力支撑,阳台现在到处都是五楼向上的滚滚浓烟。

      她打湿了自己的身体,希望能坚持久一些,每隔一点时间,她就用横倒的饮水机打湿毛巾捂住口鼻,上方的空气很稀薄,她的眼睛一阵一阵的潮湿,却并不只是因为浓烟,还因为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那个电话里的人,在努力维系着她心灵的的支撑点。

      电话那头,他说,

      “我喜欢你”。

      “陈墨,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就只看着你,听到你的音乐和你的声音。其实,是我把这件事的时间想得过于漫长,我知道你大概对我是有些好感,但我不确定,你喜欢的人是Lucas,或者是我。我知道你有......不想让任何人踏足的过去,但现在我想对你说------不,”他很快否决了那句话,“我在过去的无数时间想对你说,那些过去我不在乎。无关乎你遭遇过什么事,你在我心里,非常好,一直都很好,所以我喜欢你。作为陆屿,喜欢你。”

      陆屿握着电话的指尖已经发白。

      但是他的声音是沉而不乱。

      “我很早就看到你身上的伤了。但没关系,你更不用觉得经历了那些事,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你只是受伤了,但是你会痊愈,现在你做得很好,很勇敢,所以不要害怕,你一定会没事。”

      “嗯..................”

      她的声音缓缓传来。陆屿看了一眼导航,还有------

      “再坚持十分钟。消防车应该到了,他们很快就会上去。我也,很快会到。”

      “好............”

      陈墨的声音带着那样朦胧的哭腔,但是他知道,她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很有意志,很坚强。

      她还在努力的回答他,因为他很了解她,她不会让别人为难,于是他私心的就,要求她坚强,这十分钟,实在是太漫长了!太煎熬了!

      “陈墨,我原本想,等时间再久一点,等你走出了那些未愈合的过去,等你真正的和我们,和我时间再相处长一点,等你再看到我多一些,我在真正的告诉你,那时候,你再来选择,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我再来认认真真的问你,你能不能和我交往,能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原本是想这样的......”陆屿的声音,仿佛也因为她的险境而......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完美偶像的外表,其实他的声音是颤抖,他只是努力让它们听起来,平稳,但当白以舟从后视镜看上去的时候,他看到陆屿眼睫的湿润。

      “谢谢你今天给我打电话,这样至少让我知道,我成为了你特别的人,对吗?所以我要给你道歉,因为我没能让你很早知道,你一直是我特别的人,陈墨,我喜欢你很久了------------当你在少年宫弹琴,自称小陈老师,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弹琴,我说你的琴弹得难听,那时候其实是因为我大概没法和你清晰的表达------”

      “你还记得吗,那个你一边哭,一边背去医院的小哥哥,那个他一边吐你却完全没有介意过,那个被你救了一命,却从来没有好好感谢过你的家伙,那个人是我。”

      电话的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咳嗽声,那样剧烈的喘了很多次。

      陆屿握紧手机。

      “我找了你很久,但我们分开太长了。我给你写过信,但你没能收到。我们相处那么久,我却一直叫你小陈老师,不知道你的真名......但陈墨,你相不相信,音乐人之中有一种默契,能将人的心联系在一起,如果一个人很熟悉另一个人的音乐,那么无论那个人跨越多远的距离,一定能认出来。”

      “在孵化蛋的时候,我很想离你近一点,其实我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的隔壁,你第一天入住的时候,弹了一下午的肖邦,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安慰我那时候那样。对不起,我现在才告诉你。”

      “你第一次和我们坐乐队的车,其实我......没有晕车,以后的每一次也没有,我只是想,卑劣的离你近一点。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你不能有事,陈墨,你要活着,我要当面告诉你,你值得很好的被珍惜和对待,我虽然对你告白,但,我从来不希望它们成为你的负担。活下来,答应我,或者拒绝我,亲口告诉我。”

      陆屿最后的声音很轻。

      “............好。”

      陈墨一直没挂电话,但那边,听到了消防的声音。

      保姆车在距离出租屋街区的地方被拦下来,前面火光冲天,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和围观的人群堵到水泄不通。

      陆屿想下车,被白以舟按住。

      “你不能下去。”白以舟的声音很沉,“下面全是人,有媒体。你现在下去,明天的头条会很严重,你什么都做不了,还会把她的身份也暴露。而且魏权那边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你下去只会添乱。”

      陆屿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知道白以舟说得对。

      他不能下去。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手机里她的呼吸声,什么都做不了。

      “陈墨。” 他对着手机说,“我到了。就在楼下。消防已经上去了。”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浅。

      “你听到消防的声音了吗?”

      “......嗯。”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就好。很快就没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陆屿在后座上坐了半晌,但是大约是那样的等待实在是非常煎熬。

      不------------------

      “舟哥,现实是这样,但是我一刻也等不了了。”他深呼吸,仿佛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不是想冒险,而是我的心已经帮我选了。即使我不能去救她,但我想去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陆屿目光沉沉,但是他没有仓促下车,他在和白以舟商量。

      白以舟注视着他,那样几秒,从陆屿的目光里看到了很多日常里完全没有的情绪,情感。其实,在车上那十分钟,他就了然了。他很快的把前排的箱子打开,把眼镜之类的抛给陆屿,陆屿穿上了黑色的卫衣,把口罩眼镜一股脑的戴上,把帽子完全的拉高,他是那样快,白以舟熟练的把另一件黑色的风衣给他,

      他很快的把那件衣服罩在身上。

      “去吧,我尽量给你解决。”白以舟对陆屿说。

      “谢谢,舟哥。”陆屿拿着电话,打开门,在夜色里疾驰。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和喊叫声,还有破门的声音。

      “这里有人!还活着!”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陈墨!你听到了吗?他们找到你了!”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移动她。

      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带你下去------”

      “陈墨!!”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

      “......陆屿......我......我没事..................”

      然后电话断了。

      可能是消防员拿走了她的手机,可能是信号断了,可能是她的手机掉落了。他反复拨打了很多次电话,那边都是盲音。

      他站在那火光冲天的屋子面前,那黑暗的巷子里,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六楼,她的房间,消防员拿着水柱往哪个方向喷,黑烟还在继续往外涌......他想到她一个人无助的被困在火海,想到她身上过去的伤痕,内心一阵阵袭来的痛苦。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很久没动。

      他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大约在那缓了一些时刻,看到那五楼漫出来黑压压的烟雾和消防员的施救,明白了她遭遇的......八年前和八年后的惊险。

      天空仿佛微微下雨,注视着那混乱的场景。

      接连好几个人被抬出来,那里面,应该有她。在那片和火融在一起的灯光里,他的心跳是那样剧烈,不是在舞台奔跑的任何一次。他的目光分毫没有移动,那一刻,他是那么庆幸老天没有苛待他。

      巷子外挤满了人,他走出来,穿过他们,没人想到这时候他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他想要离她近一些,然后他就看见了。

      被抬出来的其中一个,他仍然是一眼就看到她,她躺在担架上,脸上带着氧气面罩,头发湿漉漉的,沾着灰尘,有几缕贴在脸上,她的衣服也是湿的,外面裹着一条保温毯,他目视着她被抬到那边的救护车。然后媒体过来了,他于是又退回到那黑暗的巷子,微微喘息。

      神啊............

      幸好............

      幸好........................

      S医学部的救护车就停在巷口。

      他的手机又微微响起,这次打电话的是沈川。陆屿拿起手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打完电话的时候,然后白以舟就站在巷口,把巷口的那些光都挡住了。

      “人已经救出来了,稍微安心,没有大碍,只是吸入了一些浓烟,在那边的救护车上。是川哥医院的人,我刚刚打点过了。和我来。”

      救护车门关上的时候,白以舟就站在了救护车外,不一会,沈川到了,其实沈川今天晚上是没有值班的,接到电话他一个是联系了医院,然后立即开车从滨江那边过来了。

      车门关上以后,世界仿佛把那些声音都隔绝了。陈墨躺在担架上,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她的那只受伤的手垂在担架的边缘,手指上还有擦伤,手腕上那些疤痕清晰可见。

      陆屿把那件大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那件衣服一整个,连她没穿鞋光着的脚也一同包裹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她很瘦弱。他想起江晚晚经常说,不知道陈墨这样是怎么把自己养大的,她写起音乐来都不好好吃饭,皮肤苍白,不见阳光,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很糟糕,只是觉得那瘦弱的骨子下有韧性,很坚强,但却......没想过早点将她好好的照顾。

      他见过很多很多样子的陈墨,音乐节的后台,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录音棚的灯光下,她低头弹琴专注又认真的侧脸,砂锅粥店里,她小口喝粥微微弯起的好看的眼睛,坐车时,那若有所思的微微不安的表情,那天站在魏权身边,那样坚毅的眉眼,还有,摩天轮上,她看烟花时隐约湿润的眼睫。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她仿佛像是被打碎了,又勉强的拼起,然后他心脏那些,不安,差点失去的恐惧,重重的敲击,那个声音说,差一点,就差一点。

      原来这就是昨天的预警。

      在收到江晚晚那张照片时,在欧澈说小陈老师受伤时,在他听到她在大学门口被摩托车撞倒,他就感觉这件事不像是轻而易举的意外。原来------这就是示警和,惩罚。

      他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她闭着眼睛,睫毛粘着水汽,偶尔轻轻颤动,氧气面罩有一层薄薄的白雾,一起一伏。

      她还活着............

      还活着。

      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她垂在担架边缘的那只手。那样冰,于是他就,把那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俯身,往那掌心里吹了一些热气。

      他的唇好像触碰到她的指尖,陆屿抬头,看到她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散,隔了一些时间才慢慢聚焦,她认出他了。

      她和他,相视了那么久的时间。

      “陈墨,别说话。”他放轻声音,才发现声音哑得都不像他自己:“是我,我来了。”

      她的目光染上了那些水汽,但她忍着没有哭,可能是怕他担心。

      他看到她缓缓伸手,把氧气面罩拿下来,他本来要去阻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动。

      他握着她的手,是发抖的。不是她在发抖,而是......他自己。

      “陆屿......你............外面......是......记者......”

      她说得万分吃力。

      他怔了怔,那种一直克制的什么,在这个夜里,好像全数就那样被她轻而易举的瓦解了......

      在......这样的生死时刻......她竟然还在担忧有没有......给他造成麻烦......

      “他们没有拍到我。舟哥和我在一起,放心。”他说得又快又急,好像再多说一句什么,他仿佛就要全数的......一样......有一颗线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她看到他的目光里也有盈盈的湿润,她想起他给她打的电话,那个没有挂断,一直陪着她的电话,在那些至暗的时刻,在她的身体都被黑暗完全覆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因为电话那边他一直在,一直在让她不要绝望,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放弃,所以她没有被黑暗吞没......所以她活了下来......

      “你......不要......不要难过......我......没问题......”她虽然好像在安慰他,但她自己的眼睫也是湿润的:“谢谢你......我............”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他好像,也瓦解了刚才给她打电话那样的,努力的镇定。

      陈墨的手在他手里,轻轻和他的手,那样触碰,那种感觉很奇异,失而复得,不舍,就仿佛触摸到心灵的柔软。她怔怔的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的,有点试探的,摸了摸他的眼睛,摸到那些,湿润的,属于眼泪的......

      他............

      于是她的手,温和的去,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眼睫。他屏息,这几乎是,那样柔软,又脆弱的时刻......

      “对不起............”他听见她的叹息:“陆屿......少年宫的......小哥哥......我......没能......认出你来............”

      他摇头,有些哽咽:“是我那时候太差劲了。”

      她是那样的美好,柔软,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但她依然还能那么好。

      “那............我......现在......能不能......和你......稍微......拥抱一下............”

      她说。

      “陈墨。”

      他大约,再不想去克制了。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从担架上抱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不是礼貌,克制,和所有之前的,都不同。

      他觉得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他将头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他甚至那一刻有着那样想要去亲吻她的冲动,那种失而复得的喟叹,他的手臂将她稳稳的托着,陈墨听见他的心跳是那样快,嗅到她熟悉的,陆屿的气息。

      那一刻,陈墨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她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想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想说,“原来那个人就是你”,想说的话那么多,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

      这个人,没有放开她的手,没让她像那年那样掉落在深渊里......

      她把脸埋到他的心口,眼泪慢慢的染上了他的衣服。

      原来被爱,是这样的好。

      原来得救,活下来,是这样的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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