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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直面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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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曦明转过身,看到芦芦从白色的光中走出来。芦芦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她的手腕上也有一圈银色的印记,和曦明的金色对应。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之后的那种沉稳。
“这是哪?”芦芦问。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无人的走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某种熟悉的气息。
“我不知道。”曦明说。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从白色的光中走出来。木兰,麻峪,七,周,陈,刘,王,赵,孙,李。十二个人,全部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全部手腕上有不同颜色的印记,全部站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面面相觑。
“我们不是应该回去了吗?”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焦虑,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第六层通过了,诡异源头摧毁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规则没有说第六层是最后一层。”麻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转的、疲惫的平静。
曦明闭上了眼睛。她在脑海中回想从第一层到第六层的每一个细节,每一行规则,每一句话。没有一层的规则说过“通关所有层即可返回”。第一层说“活着”,第二层说“通过电梯井到达底部”,第三层说“将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调整到完全一致”,第四层说“取回被夺走的记忆碎片”,第五层说“完成本队任务”,第六层说“找到诡异源头并摧毁”。没有任何一层说过“这是最后一层”。
她们被欺骗了。不是被规则欺骗,而是被自己的希望欺骗。她们默认了“通关所有层就能回去”,但这个游戏从来没有承诺过任何东西。它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又一个的规则,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一个又一个的生存条件。它从来不承诺回报,从来不承诺终点,从来不承诺出口。
“第七层。”曦明睁开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光。不是白色的灯管发出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光从一个曦明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涌出来——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木质的,深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没有血迹,没有锈迹,只有一种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光滑的、温润的光泽。
和前六层都不一样。这扇门看起来像是——家的门。
曦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被触发了本能一样的悸动。那扇门在呼唤她,不是用声音,不是用光,而是用某种她无法抗拒的、像磁铁一样的引力。她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扇门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身后传来芦芦的声音:“曦明!”
她停住了。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芦芦的声音像一根绳子,从她的脚踝上猛地收紧,把她从那种被催眠的状态中拽了回来。曦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那扇门,门把手在烛火般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个正在眨动的眼睛。
“那扇门,”木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恐惧”的颤抖,“它在对我说话。”
“也在对我说话。”麻峪的声音。
“也在对我。”七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扇门在用不同的方式对每一个人说话——有人听到的是亲人的呼唤,有人听到的是爱人的呢喃,有人听到的是孩子的笑声,有人听到的是自己的名字被温柔地念出。曦明听到的是林远的声音,他在说:“曦明,进来,我等你很久了。”
但那不是林远。那是第七层,是内心深处最恐慌的世界。它伪装成最渴望的东西,引诱她们走进去,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曦明不知道,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不是家。
那个声音从走廊的四面八方传来,从白色的墙壁中,从灰色的地面下,从白色的灯管里,像整条走廊都在说话。这一次的声音和前六层都不同——它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而是一种温柔的、亲切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声音:
“第七层规则:恐惧的重量。”
“你们面前的每一扇门——是的,不止一扇——都将通往你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不同的规则。你们的任务是:进入自己的门,面对自己的恐惧,然后活着出来。规则如下:”
“一、每一扇门只能由对应的人进入。其他人无法进入,也无法干预。”
“二、门后的规则由你们的恐惧本身制定。规则只有在进入后才会显现。”
“三、在门后死亡,即为真正的死亡。无法复活,无法被替代。”
“四、所有门后的世界共享时间。当最后一个人从门后出来时,第七层通关。”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门,一扇接一扇,像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每一扇门都不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金属的,有的是玻璃的,有的是透明的,有的是不透明的。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名字,刻在门板上,或写在门牌上,或用油漆喷在上面。曦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上,门把手是黄铜的,和她刚才看到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名字刻在门板的正中央,字迹是手写的,她认得那个字迹——是林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