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深潜》露白白白

35、第 35 章 计时炸弹

　　“走吧。”曦明说，然后从芦芦身边走了过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匪徒们的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没。

　　麻峪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很稳，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走了一辈子的人。他不需要地图，不需要导航，甚至不需要看路标。他的脚自己知道往哪里走，他的身体自己记得每一个转弯、每一级台阶、每一扇门的位置。

　　曦明跟在他身后，其他五个警察跟在后面。七个人在走廊里快速穿行，脚步声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进行曲。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木门，不是金属门，不是光做的门，而是一扇普通的、灰色的、上面写着“安全出口”的门。麻峪推开门，门外面是一条街道。

　　曦明走出门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街道是真实的。不是那种被渲染出来的、像电影布景一样的真实，而是那种带着生活痕迹的、有人住过的、有温度的真实。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一家早餐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能看到几张塑料凳子和折叠桌，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一家理发店的转灯还在转，红白蓝三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滑稽；一家小卖部的门口摆着几箱空啤酒瓶，玻璃瓶上凝结着水珠，在无风的空气中一动不动。

　　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猫狗，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但那些店铺里亮着灯，那些啤酒瓶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那些早餐店的凳子上还有坐过的凹痕——有人不久前还在这里，然后突然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人间蒸发了。

　　“这是什么时候？”木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曦明知道她在问什么——这座城市，是她们记忆中的样子，还是某个被冻结在时间里的瞬间？是真实的，还是被制造出来的？

　　“是现在的。”麻峪说。

　　他走到街道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一个印记。那个印记是一个鞋印，尺码不大，像是一个孩子留下的，在柏油路面上被踩得很深，边缘有泥土的痕迹。

　　“这是我女儿的鞋印，”麻峪说，声音很轻，“她昨天——不，在我来这个地方之前的那天——穿着新买的雨靴踩的。她不喜欢那双雨靴，嫌它太硬，我就带她去公园踩泥坑，把雨靴踩软。她踩了一下午，鞋底上全是泥，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不敢进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还在。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在炸弹爆炸之前，她还活着。”

　　曦明看着麻峪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麻峪不是警察，也不是匪徒。他只是一个父亲。他的任务不是拆除炸弹，不是阻止匪徒，而是保护他的女儿。不管代价是什么，不管要和谁对抗，不管要牺牲什么。

　　他会保护他的女儿。因为那是他唯一重要的事。

　　“炸弹在地下停车场，”曦明说，“带路。”

　　麻峪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弯着腰、缩着肩膀的走法，而是挺直了背，抬着头，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稳，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方向的旅人。

　　七个人穿过了三条街道，经过了一座天桥，绕过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最后来到了一栋大楼面前。大楼的正面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下沉式的入口，入口处立着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地下停车场”。

　　曦明站在入口处，往下面看。坡道很长，很陡，和第一层的地下停车场不一样，这里的坡道是有尽头的——在坡道的最底部，能看到一排排的车位，和一辆一辆停放着的车。车是真实的，有牌子，有颜色，有车漆的反光，有轮胎的纹路。曦明甚至能看到其中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停车票，票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日期隐约可见——就是今天。

　　“炸弹在B区，”麻峪说，“跟我来。”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曦明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着炸弹的地方。她的手心里那个淡蓝色的□□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你是警察，你的任务是拆炸弹。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芦芦的脸。芦芦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握着红色的光斑，说“对不起”。她知道芦芦不会轻易按下引爆按钮。芦芦不是那种人。她会犹豫，会挣扎，会在最后一秒还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要杀了曦明”。

　　但她的队友呢？其他四个匪徒，他们也会犹豫吗？他们也会挣扎吗？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为了活下去，不管代价是什么？

　　曦明不知道。她只能比他们更快。

　　B区在地下停车场的东南角，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用一道防火门和主区域隔开。麻峪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曦明看到了那枚炸弹。

　　它被绑在B区第三根柱子上，和她在第一层第一次看到的那根柱子位置一模一样。炸弹不大，大约一个鞋盒的大小，外壳是黑色的，表面有几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炸弹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个倒计时：29:47。

　　二十九分钟。

　　不是九十分钟，不是六十分钟，而是二十九分钟。匪徒的引爆权限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引爆炸弹，但炸弹本身也有一个倒计时——到了时间，即使匪徒不按按钮，炸弹也会自己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