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角色扮演 ...
-
七第四个回来的。他的卫衣帽子还是没有摘下来,但他走路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蜷缩的、像要消失的走法,而是更直的、更稳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走法。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都回来了。加上曦明,十二个人,都活着,都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没有人说他们在记忆建筑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人问。因为那些记忆是私人的、神圣的、不可触碰的。它们是最重要的记忆,是构成一个人灵魂的基石,是让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原因。它们可能是一个人的脸,一个地方的名字,一句来不及说的话,一件再也无法弥补的事。
它们很重。重到足以压垮一个人。
但他们把这份重量背了起来,走出了那扇门,回到了这里。
十二个人站在巨大的建筑面前,没有人说话。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地上——这一次,影子是正常的,模糊的,渐变的,和真实世界中一样。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个由十二个部分组成的、完整的、活着的整体。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层通过。存活人数:十二。记忆碎片已全部取回。出口已开启。”
在广场中央,那座喷泉的旁边,出现了一扇门。不是木门,不是金属门,不是光做的门,而是一扇用沙做的门,和沙漠的颜色一模一样,和第一层结束时的那扇木门、第二层结束时的那扇木门、第三层结束时的那扇木门都不一样。
但它是出口。
曦明走向那扇门,怀里抱着笔记本,身后跟着十一个人。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抱着一些东西——一些很重的东西,一些他们宁愿忘记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一些让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醒来、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们的记忆。
是他们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而他们选择带着这些证明,继续走下去。
因为活着,就是记住。记住那些爱过的、失去过的、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事。带着他们往前走,走完他们没有走完的路,活出他们没有活出的人生。
曦明推开了那扇沙做的门。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她走得更稳了。
深潜
第五层警匪角色扮演
楼梯的尽头没有门。
曦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在一片光滑的、深灰色的地面上。地面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材料,不像金属,不像石材,不像木材,倒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凝固了的光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像油膜一样的虹彩,在脚步移动时折射出细微的紫色和蓝色。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的正中央。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的倒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医院,像实验室,像某种被严格管控的、不允许任何杂质存在的空间。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是统一的深灰色,和地面同色,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感应区,在壁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曦明站在原地,等着身后的十一个人陆续走下来。芦芦最后一个出现,她的腿在发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扶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兔子布偶,布偶的一只耳朵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臂上,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吗?”曦明问。
“在。”木兰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在。”麻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在。”七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冷白色的灯光吸收,传不了多远就消散了。
曦明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二个。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人的位置——芦芦在她身后半步,木兰在她左侧三步,麻峪在她右侧两步,七在队伍的最末尾,像往常一样,缩在卫衣帽子里,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十二个人,从第一层的十六个人,到第二层的十五个人,到第三层的十三个人,到第四层的十二个人。每过一层,就少一个。筷子的脸还在她的记忆里,他靠在电梯墙壁上,手里捏着那根湿透的烟,说“就是有点累”。他不会再有下一层了。
曦明把那个画面压到心底的最深处,和其他那些她不想想起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她抬起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那个声音就来了。
不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而是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的,像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在对她说话。声音比之前几层更清晰,更接近人声,带着一种奇怪的、像老式收音机一样的沙沙声:
“第五层规则:角色的重量。”
“你们将随机获得两种身份之一——警察或匪徒。每种身份有对应的任务和目标。完成本队任务即可通关。规则如下:”
“一、身份随机分配,不可更改,不可交换。”
“二、警察和匪徒的任务目标互斥。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
“三、失败的一方将被全体抹除。”
“四、本层不设时间限制,但每过去一小时,双方的任务难度将同步提升。”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
警察和匪徒。互斥的任务目标。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失败的一方将被全体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