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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记忆复苏 ...

  •   但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袖管,和那个不存在的、但依然在疼的手指。

      她的记忆回来了。不是通过大脑,而是通过这本笔记本,通过这些她从未写过的文字,通过这个叫林远的、她不认识但似乎又无比熟悉的人。每一句话都在填补那个空洞,一点一点地,像砌墙的工人,把砖块垒在缺口上,用水泥填满缝隙。

      “你母亲走的那天,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你。你没有哭,你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你的嘴唇在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那可能是你在和你母亲说最后一句话。我想走过去,想抱抱你,想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我没有。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看着你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你的手握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很深的印痕。我想走过去,把你的手指掰开,告诉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看着。”

      曦明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她的掌心有同样的印痕,指甲留下的,深深的,月牙形的,在每次握紧拳头的时候都会出现。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个习惯,但这本笔记本知道。

      “你父亲走的那天,你在医院门口等我。你说:‘林远,我们的父母都走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来这家医院?’我说:‘有。’你问我什么理由。我说:‘我来见你。’你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我说:‘我知道。’你又说:‘但是我喜欢。’”

      曦明合上了笔记本。

      她不需要再读了。不是因为不想知道结局,而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这个故事会怎么结束,因为那个空洞正在被填满,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浸入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吸水,都在膨胀,都在恢复原状。

      记忆回来了。

      不是通过笔记本的文字回来的,而是在她读这些文字的时候,那些被夺走的画面自己回来了,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把那个空洞填得满满当当。

      她想起了林远。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的好,他的不好。她想起了他在医院走廊上第一次和她说话时的样子——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低着头,耳朵是红的,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想起了他给她捏的那颗“车”——歪歪扭扭的,像一颗被压扁的橡皮泥,但她一直没扔,放在抽屉里,和那些重要的东西在一起。她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我来见你”——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但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记到了现在。

      她想起了他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想想起来。但记忆不会因为不想就停止回来。

      曦明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印痕。她没有哭。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唇在微微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和笔记本里描述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那个靠在墙上的人。

      而林远,已经不在了。

      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曦明没有读。但她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因为那是她的记忆,不是别人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曾经亲笔写下的。她只是忘记了,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被夺走了这段最重要的记忆。

      最后一页写着:“林远,我会活下去的。不是因为我很坚强,而是因为你希望我活下去。”

      曦明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她走出房间,走过那条挂满画的长廊,走过那扇用光做的门,走过了六根嵌满人的柱子。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会看到林远。不是柱子上的林远——他不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游戏。他是真实的,活过的,爱过的,死去的。他在另一个地方,在她够不到的地方,在她只能在记忆里触摸的地方。

      而她只能往前走。

      曦明走出建筑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四十一分钟。她站在门廊下,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看着灰白色的沙地,看着那座正在呼吸的城市。她的怀里抱着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在她的体温下微微发热,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其他人在陆续回来。

      木兰第一个回来的,她的头发更乱了,脸上的妆容几乎完全褪去,露出底下的皮肤——比她平时看起来要苍老一些,眼角有细纹,颧骨上有淡淡的斑点。但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一种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融化过的东西,从她一贯的坚硬外壳的裂缝中渗出来。

      她没有说她在自己的记忆建筑里经历了什么,曦明也没有问。但她看到木兰的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很旧,颜色已经褪成了淡粉色,末端的结打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孩子的手艺。

      芦芦第二个回来的。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一个布偶,兔子形状的,耳朵一长一短,身上缝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布偶很旧,棉花都结成了块,软塌塌地垂在芦芦的手臂上,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小动物。

      曦明没有问。但她看到芦芦把那个布偶贴在脸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和谁说话。

      麻峪第三个回来的。他的Polo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存折,很旧,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着。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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