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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频率共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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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明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潜入。她游到筷子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白色了,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蜡一样的颜色,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像蓝色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颜色,和皮肤融为一体,像一条细细的、苍白的线。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累的梦。
曦明伸出手,捧住了筷子的脸。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需要让他感觉到有人在。在这个冰冷的水下,在这个黑暗的深渊中,在这个被触手缠绕的绝望里,他需要知道——不是一个人。
筷子的眼皮颤动得更剧烈了。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瞳孔是涣散的,像两颗被磨花的玻璃珠,看不到焦点,看不到方向。但他的目光在曦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
一下。
曦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救我”,不是“帮帮我”,而是一个更简单的、更原始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这里。”
红色的光在触手内部流淌得更快了,像一条决堤的河流。筷子的脸色在加速变白,从蜡白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灰白,像一张正在被漂白的纸。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水中没有声音,只有气泡从他嘴角溢出,一串一串,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曦明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会死。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会死。
但她能做的是什么?她掰不开触手,她不能替他被抽取,她不能改变规则。她只能看着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而这对筷子来说,可能已经够了。
红色的光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关了开关一样,瞬间熄灭。触手内部的光芒从深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和海水一样的深蓝色,再也分辨不出哪里是触手,哪里是水。
触手松开了。
不是慢慢松开,而是突然的、彻底地松开,像一条被抽走了力气的蛇,从筷子的腰上滑落,无力地垂在水中,缓缓沉向深处。
筷子失去了束缚,身体开始上浮。曦明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上游。麻峪从另一边托住了他的肩膀,木兰托住了他的腿,七和芦芦在前面开路,避开那些还在水中游弋的触手。
五个人把筷子拖出了水面。
筷子躺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像蜡一样的白,而是恢复了一些血色,嘴唇也微微泛红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一片模糊的光晕,瞳孔里有光在跳动。
“筷子。”曦明叫他的名字。
筷子缓缓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还很涣散,但已经能找到焦点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是……有点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已经湿透了,皱巴巴的,烟嘴被咬得稀烂。他看了看那根烟,苦笑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
“这根抽不了了,”他说,“欠她一根。”
曦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他在第二层说的那句话——我来找一个人,一个死了的人,我的女儿。她想,如果筷子的女儿在天上能看到她的父亲,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在触手的缠绕中,在被抽取生命的边缘,依然把那根没有点着的烟放回了口袋——她会怎么想?
她会骄傲吗?还是她会心疼?
曦明不知道。她只知道,筷子还活着。十三个人的生命体征还没有完全一致,但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倒计时显示“19:22”。
她们还有十九分钟。
曦明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十三个都在,然后重新开始调度连接。这一次,连接的速度更快了,因为所有人的数值已经非常接近了。每一次连接带来的变化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每一次变化都在把她们推向同一个数值。
曦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她已经和太多人连接过太多次,她的数值已经不再是“她的”数值了,而是“她们的”数值。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率是多少,不知道自己的体温是多少,不知道自己的呼吸频率是多少,但她知道,这些数值和其他十二个人的数值是一样的。
因为当所有人都在同一频率上振动的时候,你感受不到振动本身。
倒计时“8:03”。
十三个人的生命体征,终于完全一致了。
不是“几乎”一致,不是“差不多”一致,而是小数点后无数位的、绝对的、数学意义上的完全一致。曦明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触手做到了。在无数次的连接之后,在无数次的拉平之后,在无数次的交换和融合之后,十三个人的心跳在同一秒跳动,十三个人的血液在同一秒涌向同一个方向,十三个人的胸腔在同一秒扩张,在同一秒收缩。
她们像十三台被同步的机器,像十三颗被锁定的卫星,像十三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第三层通过。存活人数:十三。消耗生命体征:十三人已完全同步。出口已开启。”
水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是那种会把东西卷进去的、危险的漩涡,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像眼睛一样的漩涡,在深蓝色的水面上缓缓旋转。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不是黑暗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天鹅绒一样的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曦明知道那是出口。
“走,”她说,“所有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