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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窃听 雨势在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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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入夜后变得愈发狂暴,敲打在言家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
言真站在二楼幽暗的走廊尽头,脚下是昂贵的长绒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她推开了徐锦,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手里死死拽着那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竞赛报名表。
“真仔,我没看错,真的是她……”徐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惧,“放学的时候,我看见江潮进了教导处。等她出来,我就发现你的报名表上,‘保送意向’那一栏被划掉了,改成了‘放弃’。”
言真的指尖一阵痉挛。
那是她唯一的出口。只要拿到物理竞赛的保送名额,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海城,离开言箐那令人窒息的控制,也离开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疯子。
可现在,这个出口被江潮亲手钉死了。
“你先回去,徐锦。”言真的声音冷得出奇,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送走徐锦后,言真没有回房间,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三楼。那是言箐的私人领地,除了管家,连言真都极少被允许踏入。
三楼最深处的红木门虚掩着,一丝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言真屏住呼吸,整个人隐入走廊的阴影中。她听到了言箐的声音,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带着破碎哭腔的沙哑:
“……像。真的太像了。江潮,如果你不把那道伤疤露出来,我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
紧接着,是江潮那冷冽且带着嘲讽的轻笑:
“言总,感人的戏码演一演就够了。你要的证据,我带过来了。”
一张轻飘飘的纸张被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这是我在县医院翻出来的原始出生记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抱错的婴儿,左肩胛骨有一块蝴蝶形的红痕。言真没有,而我有。”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毒蛇一般游进言真的耳朵,“现在,你是打算报警,还是打算……给我这张脸买个好价钱?”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言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凝固。真相像一把钝刀,正在慢条斯理地锯开她的灵魂。
“我不能报警。”言箐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理智,“言氏集团正在准备上市,这时候爆出这种丑闻,股价会崩盘。真真……真真已经在公众面前做了十七年的‘言家继承人’,她不能出事。”
“所以呢?”江潮的语调里带了点玩味,“你想继续让她当你的假女儿,让我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不。”言箐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你留下来。我会给你名分,但不是现在。这段时间,你负责‘教导’她。我要让她明白,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我要她……心甘情愿地把位子让给你。”
“呵。”江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恶意,“言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不过,这笔买卖我接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她的监护权。”江潮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极度粘稠,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既然她要‘还债’,那就得按我的方式还。她的竞赛、她的社交、她的每一分钟,都要归我管。”
“成交。”
言真在那一刻,感觉天旋地转。
那是她的母亲,那个在镜头前对她呵护备至的母亲,竟然为了集团的利益,为了血缘的本能,把她像一件旧衣服一样,随手丢给了那个想要毁灭她的疯子。
言真猛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可她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一堵温热、坚硬的胸膛。
不知何时,江潮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书房里的那个江潮还在说话,而眼前的这个江潮,正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言真瞳孔骤缩。
那是言家特有的镜像设计——书房里有后门。
“都听到了?”江潮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揩去言真眼角那滴还没落下的泪。
江潮的手指很烫,带着尚未散去的烟草味。她一把扣住言真的后脑勺,猛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言真,你现在一无所有了。”
江潮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你的前途被我毁了。现在,除了求我,你还能去哪儿?”
言真剧烈地挣扎起来,指甲在江潮的白衬衫上划出数道狰狞的红痕:“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对,我们都是疯子。”江潮猛地用力,将言真死死抵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的膝盖强硬地抵在双腿前,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亵渎感的姿势。江潮低头,鼻尖抵住言真的鼻尖,那双如狼般的眼里闪烁着扭曲的快感。
“原本你是云端的公主,我是泥潭的野狗。可现在,言箐亲手把你送到了我的嘴边。”
江潮的指尖游移到言真那截如天鹅般脆弱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言真,求我。求我别把真相公开,求我别把你赶出言家,求我……让你继续当这个假公主。”
言真死死咬着唇,唇瓣溢出血迹,那股铁锈味再次让她感到一阵作呕的眩晕。
“我……绝不。”
“是吗?”江潮突然笑得格外灿烂,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是言真在美术课上丢失的那张自画像,此刻正被江潮设置成了壁纸。
“那明天一早,全校都会知道,那个清冷高傲的言真,其实是个占了别人人生十七年的……贼。”
江潮的手顺着脖颈往下,猛地拽住了言真的项链,那枚铂金坠子割痛了言真的皮肤。
“现在,再回答我一次。求不求我?”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江潮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与言真如出一辙的脸。
言真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她知道,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