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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鸠占 言家餐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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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餐厅的灯光是特意调过的,冷调的白,打在那些昂贵的骨瓷餐具上,泛着一种森然的寒意。
言真换了一件更得体的长裙,高领,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刚才被江潮指尖触碰过的皮肤。可那种灼烧感像是渗进了骨髓,让她在坐下时,脊椎依旧下意识地紧绷。
江潮坐在她的对面。
她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局促的白T恤,在这间极尽奢华的餐厅里,她本该像个突兀的补丁,可她此时却姿态闲适地摆弄着手里的银质餐叉。
“咔哒。”
餐厅大门被推开。言箐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未脱,利落的短发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
“妈妈。”言真立刻站起身,声音乖巧得像是设定好程序的钟摆。
江潮没动。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在灯光下,那双和言箐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言箐的脚步在看到江潮的那一刻,明显地滞了一下。
空气在那秒钟像是被抽干了氧气。言真清晰地看到,一向雷厉风行的言箐,握着爱马仕铂金包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青。
“言总,回来得比预计晚了三分钟。”江潮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针扎般的挑衅。
言箐深吸一口气,强撑起豪门掌门人的体面,脱下风衣交给管家:“临时有个会。江老师,第一天给真真补课,还适应吗?”
“适应。”江潮扯了扯嘴角,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言真那张惨白的脸,“言同学很聪明,就是‘地基’打得太虚,习惯了空中楼阁,稍微推一推,就容易塌。”
言箐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游移。
这一顿饭,吃得如同行刑。
银质刀叉切割牛排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言真低着头,机械地进食,大脑里全是江潮刚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你不过是个替身。”
“真真,怎么不吃青菜?”言箐突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关切,可言真却听出了一种礼节性的疏离。
“没胃口,妈妈。”言真放下叉子,清冷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祈求。
还没等言箐回应,对面的江潮突然轻笑一声。她叉起一块带血的半熟牛肉,直接伸到了言真的嘴边。
“言同学,挑食可不是好习惯。”江潮倾过身,那个动作极其无礼,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欲无的调戏,“地基虚,就得补。来,张嘴。”
言真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言家的餐桌,是言箐定下的、绝对不可以逾越的礼仪圣地。
“江老师,这种玩笑不合适。”言箐的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了上位者的威压。
江潮却没撤手,反而笑得更狂野了,她死死盯着言真那双惊惶的眼,声音低得像是诱导,“怎么,怕我下毒?还是怕你那‘完美’的秩序碎一地?”
言真的视线越过江潮的手,看向言箐。
她以为言箐会发火,会把这个无礼的闯入者赶出去。
可她看到的,却是言箐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动摇与痛苦的眼。言箐盯着江潮那张脸,嘴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软弱,那是基因对理智的彻底背叛。
言真在那一刻明白,江潮没撒谎。
“我吃。”言真突然开口。
她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注视下,低头,含住了那块牛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那种被凌辱的屈辱感和某种说不清的、战栗的快感,让她几乎要呕吐。
江潮满意地收回手,甚至当着言箐的面,用指尖轻轻抹了抹言真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乖。”江潮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言箐猛地站起身,餐椅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鸣:“我吃饱了,你们慢慢用。江老师,晚餐后到我书房来一下,我们谈谈合同。”
言箐逃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女孩,和一桌逐渐冷却的、华丽的尸体般的饭菜。
“看到了吗?”江潮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冷得像冰,“你妈妈的眼睛,一直在看我。哪怕我刚才在亵渎她心爱的‘白瓷’,她也不敢骂我一个字。”
江潮站起身,走到言真身后。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将言真紧紧圈在怀里。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言真,如果我今晚跟她说,我想睡在你的房间里……你猜,她会答应吗?”
言真浑身颤抖,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江潮:“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钱,如果是这个身份,你拿去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钱?”江潮嗤笑一声。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言真那截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领口下方、心脏的位置。
“我不要那些死的东西。”江潮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低沉且温柔,却让言真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我要你。”
江潮的手指微微用力,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言真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我要你这副清高的骨头,一节一节在我面前断掉。我要你求着我,让你留在这个家里。我要你,变成我养在金丝笼里的、最听话的一条狗。”
言真的眼泪在那一刻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雨更大了,仿佛要把这栋虚伪的豪宅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老管家陈叔快步走来,神色凝重:“江老师,言总在楼上等您。另外……小姐,有一位姓徐的同学在门外,说有急事找您,说是关于‘物理竞赛报名表’的涂改痕迹。”
言真眼神一凝。
物理竞赛报名表,那是她唯一能离开言家、获得保送名额的机会。
而涂改痕迹……
她猛地看向江潮。江潮却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去吧,言同学。看看你的世界,是怎么一点点变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