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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皱巴皱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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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微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幅星空图。
“我们的孩子,”她说,“可以替你去看看。”
陆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用替我去。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秦知微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会去的,”她说,“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陆醇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朵红了。
预产期那天,秦知微是在凌晨三点发动的。
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腹部一阵一阵地收紧,她没有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推了推旁边的陆醇。
“陆醇。”
陆醇几乎是瞬间就醒了,坐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
“要生了。”
陆醇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去拿待产包,撞到了床头柜,膝盖磕在床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继续往门口跑。
“陆醇,”秦知微叫住他,“穿鞋。”
陆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又跑回来穿鞋,穿了一只发现另一只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踢到了床底下。他趴在地上把鞋捞出来,穿好,然后跑回秦知微身边,伸出手。
“走,”他说,声音在发抖,“我们去医院。”
秦知微握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阵痛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等那一波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从家门到电梯,从电梯到车库,从车库到医院,陆醇一路上都在发抖。他开车的时候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知微坐在副驾驶,阵痛间歇的时候侧头看着他。
“陆醇。”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陆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握住方向盘,但还是在抖。
秦知微伸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慢点开,不着急,”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陆醇深吸一口气,车速慢了下来。
到了医院,护士把秦知微推进了产房。陆醇换好陪产服跟进去的时候,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站在产房角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在哪里,该把手放在哪里,该看哪里。
一个护士走过来问他:“你是孩子爸爸?”
他点头。
“站到这边来,握着她的手。”
陆醇走到产床边,握住了秦知微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握着他的力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疼吗?”他问。
秦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她没有叫,没有喊,只是咬着嘴唇,一下一下地呼吸,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承受着超出设计规格的负荷。
陆醇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产程很长,从凌晨持续到了傍晚。
秦知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那一下,她喊了出来。那一声不大,但陆醇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一声里包含的所有——疼痛,疲惫,坚持,和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原始的爱。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声响。
婴儿的啼哭,清脆的,响亮的,像春天第一声雷鸣。
护士把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秦知微的胸口,那个小东西闭着眼睛,张着嘴大哭,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腿蹬个不停。
秦知微低下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大,很灿烂,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秦知微。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个小东西的脸上,小东西被滴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陆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地上。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个小东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他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会弄疼它。
“陆醇。”秦知微喊他。
他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看看你的女儿,”秦知微说,“她长得像你。”
陆醇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皱巴巴的皮肤,紧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拳头。她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像一件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珍宝。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个小东西的手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小小的手指头,力气大得出奇。
陆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哭什么?”秦知微问,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我……”陆醇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有女儿了。”
秦知微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嗯,”她说,“你有女儿了。”
那天晚上,陆醇没有睡觉。
他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咧一下嘴,像是在做一个只有新生儿才能做的梦。
秦知微醒来的时候,看到陆醇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挪过。
“你没睡?”她问。
陆醇摇了摇头。
“看了一晚上?”
“嗯。”
“看出什么了?”
陆醇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秦知微记了很久的话。
“她好像你,”他说,“睡着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和你写代码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知微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眶发黑、头发乱糟糟、像个小老头一样的男人,忽然笑了。
“陆醇。”
“嗯?”
“你们俩才像,”她说,“都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