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自闭症患者住进疯人院》小爷我

1、暧昧的夜晚 我并非饥渴

　　第一次见到她其实并未认识她，并未算得真正认识她。

　　她是那晚到来的众多女孩中的一个女孩，我是等在酒吧里众多男人中的一个男人。

　　众多女孩中的一个女孩，认识众多男人中的一个男人，于是，女孩承诺那天晚上会带多几个同样爱玩儿的女孩一起出来玩儿，算是一个交友派对。我便也无可无不可地加入了这场活动。

　　她并不是女孩中最漂亮的，我也只是碰巧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而已。

　　她甚至连妆都没有化。在昏暗的酒吧光线中，我只隐约看到她的面颊上，似乎有点李子红的胭脂。除此之外，毫无特别之处。她没有画长眼线没有穿吊带衫，身材不够热辣相貌不够鲜亮。显然，并不是经常出来玩儿的主儿。

　　女孩们成群结队地闯进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雀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也顺便就坐到了一个男人的身边。一整个晚上，我将耳朵伸得极长，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说过一句。

　　快散场的时候，彼得在去洗手间的中途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交换一下女孩。他抱怨和他一对的女孩太枯燥。安静得过了头。“不想玩的话就不要出来！什么意思！”彼得说。

　　我不是很喜欢彼得的姿态，也不喜欢听他这么说她。但我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在跳最后一支舞的时候，与他对调了女孩。

　　当然，我同样也没有得到她额外的眷顾。我跟她讲话的时候，她只用摇头、点头、或嘴角轻轻的牵动来回应我。我也没有太多花哨的话题去与她讲。基本上我的问题，用这三个表情，足以应付得来了。

　　凌晨派对散场的时候，六对男女，每对都已像是恋人一般的亲密。彼得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温温柔柔，艳香四溢的女孩。惟有我，到散场时依旧未能记得清楚她声音的弧度，以及唇角的滋味。

　　有多半的人选择去酒店过夜。站在深夜空旷的大街上，我询问她的意见。她第一次态度恳切地点了点头。彻底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原以为她是绝对会与我分道扬镳的。这结果令我始料未及。

　　我站在清冷的街口，微微缩了缩敞开的领口，困乏的双眼睁起来有些吃力。为了安全起见，过了一阵子，我再次向她确认，谁知在昏黄的路灯下，她竟突然转过身，郑重其事地面向我：“我想去酒店。”她说。

　　周围的男人纷纷朝我唏嘘：“人家想去你就带人家去嘛！”搞得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我轻轻咳了一声。朝四周望了望。仿佛这时候的男男女女，都进化成了某种特殊的动物。欲望写满了他们的脸。人人都瞧不见自己面目的丑陋。

　　我侧过身将她挡在背风的一侧，夜风将她身上宽大的棉恤吹得像一层糖纸，紧紧贴符在前身。我从路灯的阴影里，观察到她美好的曲线起起伏伏。在第一辆出租车开过来的时候，抢先一步打开了车门，和她一起钻了进去。

　　那个浮躁暧昧的夜晚，被抛到了身后。

　　我敢打赌，那一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除了我和她之外，不会再有第二对。我更敢打赌，肯相信我们那一夜什么也没发生的人，除了我和她，不会再有第三个。

　　到了酒店，她未说一句话，径直去了卫生间冲淋浴。

　　我听着哗哗的水流敲击地砖的声音，有一瞬间幻想过她身体的形态。她洗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因为一天的疲惫，有些倦意。半躺半坐在一张单人床上。尽力睁好了眼睛，等待她下一步的举动。

　　实际上，我并非饥渴，也并非执意要让这夜发生点什么。只是我们从小就遵守的一种惯性让我们渐渐理解了有一个词叫做顺理成章。况且，在这问题上，两个人的意愿占据着同样的分量。我记得她刚刚那一刻的坚决，所以，我同样想尊重她此刻的需求。

　　一整夜她依旧没再多讲一句话。背对我，将身体上的水珠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月光洒下来，替她的皮肤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阴影里，只能模糊看清她光洁流畅的腰部曲线，以及若隐若现的迷人的股沟。

　　我没有本能地睁大眼睛，也没有挑战自己闭上它。我只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这个半躺半坐的姿势，眯着眼，欣赏完一场睡前的行为艺术表演。直到她重新穿好衣服，爬上另一张单人床，背对我躺好。仿佛今夜不打算再有额外的戏上演。我也就死了心，在认真确定了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的消失无踪并未令我感到意外。似乎从昨天她出现的开始，到今天消逝的结束，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说不上是美梦还是噩梦，像她的人一样，不卑不亢。

　　我给公司打了一通电话请了病假。以往每次通宵玩乐，也未曾耽搁过第二天的工作。但这次，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爬起来。刚刚结束的这一夜，仿佛比每一次都更加波涛汹涌。我伸出手，自己抚摸自己的额头。

　　这一觉一直睡到将近中午。起来洗漱完毕准备去退房间。她昨晚穿过的浴袍搭在盥洗盆上。酒店乳白色的梳子上残留了三根长长的黑发。我认真看了看这一切，加强力度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以便让自己确信，昨夜确实是有如此的一件事情发生过，有一个如此的女孩出现过。

　　我在路上就开始给昨晚同行的同事打电话询问她的信息。彼得在电话里一阵□□：“真没看出来啊，她居然让你今天都上不了班了！”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他。只又问了他一遍，是否知道关于她的信息。彼得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我一路上打了十个类似这样的电话。甚至从同事那里要来他们昨晚结识的女孩的电话，去询问她们。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没有人认识她。我无法报出她的名字，只能大致形容一下她的外貌特征。每一个被问到的人倒是立即就能知道是她。但就是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来，做什么工作。

　　“她好像是我一个同学的同学的朋友......但具体是谁的朋友我还真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组织者说：“我实在难以效力，没办法帮你找到她。”

　　谢过每一个人。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