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梨落时节》橘觅

3、第 3 章 甲方爸爸

　　桑柠自知自己冷情，甚至有些刻薄，不太容易对男人产生恻隐之心，今天不知为什么，看高檐朗这样，居然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从面试场地出来，桑柠打开手机，发现李少璇已经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回拨过去，李少璇尖锐的声音直刺耳膜：
　　“姐妹儿！还记得昨晚那个翘屁男吗，要送我们回家那个？”
　　桑柠回身瞟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从这个角度看，屁股是挺翘的。
　　“怎么了？”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李少璇情绪有些激动，嗓音比平时飚高几度：
　　“他是我表哥的朋友，美籍华裔，之前在耶鲁读书，前些年京港大学招交换生，他来国内待过一年。我说他怎么会主动送我们呢，肯定是认出我了！天哪，真是冲着我来的！”
　　桑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但李少璇似乎很兴奋，就顺着她说：
　　“哦。恭喜你，今晚放挂鞭庆祝一下？”
　　李少璇不高兴了：
　　“哎你这什么反应，有一说一，你昨晚对我朋友可太粗鲁了啊。”
　　“这么快就是你朋友了？”桑柠嗤笑。
　　“拜托，就他那个脸，那个身材，我当然不止想和他做朋友，但有些事如果跳过朋友这一步，根基就没那么牢靠，你懂的！总之，以后对他客气点！”
　　桑柠回身看了一眼，讶异道：
　　“你还打算跟他有以后？”
　　“当然了，我哥说他以后就在国内定居了，你知道么，他这周末要来我家吃饭哎！还有还有，我最近脸有点垮，现在打肉毒是不是太晚了点？”
　　李少璇越说越认真，思维也开始发散：
　　“你说我是不是得选婚纱了？我喜欢挂脖款，但那样显得我胳膊粗。不行，我得赶紧去办个健身卡练练，这周末我就不陪你回家见你爸了啊，回聊！”
　　桑柠想跟她说说学姐的事，但李少璇压根没给开口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不怪李少璇恋爱谈的多，这吸渣体质确实没得说。
　　桑柠拦住一辆出租车，回头看，窗边那个人影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她眯眼确认一遍，感觉那不是人影，哪有人会僵硬成这样，肯定是保洁偷懒没有擦干净的玻璃印子。
　　*
　　暴雨过后，天空格外澄澈明亮，阳光洒到脸上，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面试约在下午，对方是一家活动策划公司，承接影视宣发和平面广告，规模不大，加起来也就50人左右。
　　以她的资历完全可以进大厂，但此行回来的正事是阻止老桑往户口本里添人，主次不能乱。
　　小公司很灵活，面试流程也极其简单。
　　老板和部门总监都想要有海外留学背景的，看到她的画稿和履历后，当天录用，次日上班。
　　桑柠去人事部办完入职手续，领了电脑和工牌，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开始往下落。
　　天边聚起大朵彤云，美得难以言表。
　　“嘟嘟!”
　　桑柠转头一看，是广告部主管朱简钰，也是她的直接领导。
　　“桑柠去哪里，带你一程？”
　　“丽湾酒店。”
　　“顺路的，上车！”朱简钰在车里冲她招手。
　　桑柠没客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正想着怎么跟领导套近乎呢，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桑继营打来的。
　　桑柠挂断，桑继营再次打来。
　　如此反复三次，桑柠害怕老头心梗再厥过去，不情不愿地接起来。
　　未等开口，桑继营直接开口发问，怒气冲冲的：
　　“你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桑柠抿唇，望着车窗外的大广告牌，父亲种业公司的旗子刚好就在晚霞里飘扬。
　　“下周吧。”
　　“上周你就这么说，上上周你也这么说，上上上...”
　　桑继营一口气没喘匀，吭吭咳嗽几声：
　　“你都诳我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越着急，桑柠反而越淡定。
　　“啥事这么急啊？你不会是弄了个私生子要急着上户口吧？这我可不同意啊。分爱可以，分家产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钱钱钱！你眼里就有钱！那你就看在老子有钱的面子上赶紧回来，否则...”
　　老桑又吭吭咳嗽两声，直接下最后通牒：
　　“下周，再不回来我停你卡。我说到做到！”
　　桑柠挑挑眉，把电话切了。
　　他要是有心查一下账单就不难发现，那张卡已经三年多没用过了。
　　“怎么了？”朱简钰问。
　　桑柠收起手机，瘪嘴道：
　　“我爸要跟我断绝关系。”
　　“呀，怎么会这样，需要帮忙不？”
　　“太需要了，”
　　桑柠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认真请教说：
　　“我该吃火锅庆祝，还是烧烤呢，您有什么推荐吗？我这刚回国实在不熟悉周围的环境。”
　　朱简钰眨眨眼，看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潇洒，啧嘴说：
　　“你们00后呀，真是赶上好年头了。我们年轻的时候，叛逆都只敢蒙在被子里，在梦里离家出走了几百回，醒了该干嘛干嘛。叛逆起点是床，终点还是床。”
　　桑柠很想说她不是叛逆，但好像有些交浅言深，就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路过朗阁大楼，朱简钰忽然关了车内音乐，指着那个魅蓝色的LOGO对桑柠说：
　　“哎对了，你知道这个公司吗？”
　　“不知道。有瓜吗？”桑柠虚心请教。
　　朱简钰笑笑：
　　“瓜还真有，这家公司是政府今年引进的重点企业，我们正在竞标他们家的新产品发布会。顺便问一句，你单身吗？这家老板巨帅，是个黄金单身汉。”
　　哪来那么多市重点企业。
　　桑柠晾一下小指上的钻戒：
　　“可惜了，我不婚主义。”
　　“不婚也不耽误欣赏帅哥嘛，我见过一次，是真的帅，能当明星那种帅。”
　　朱简钰从包里拿出一份招标书，递给桑柠：
　　“你晚上回去研究一下招标文件，明天跟我一起去朗阁聊聊，看初版创意怎么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壕的甲方，预算无上限。这一单要是能拿下来，够咱们吃三年的。”
　　桑柠拿过文件看，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
　　高檐朗。
　　桑柠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自己前几天那么猖狂，万一高檐朗记仇，把他们的竞标机会给否了可怎么办。
　　朱简钰看桑柠的脸色有些犹疑，问道：
　　“怎么，不适应这个工作节奏？”
　　“那倒不是，您不会是约他们的总经理吧？”
　　朱简钰哈哈大笑，嗔怪着看她：
　　“还说不喜欢帅哥，两句话就露馅了吧？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总经理只会在最后比稿的时候见，咱们要PK掉三家大型广告公司才能见得到，道阻且长呢。”
　　“我约的是品牌总监，是我学姐，不然我们也没有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桑柠放下心来，点头说：
　　“好的朱总监，明天见。”
　　*
　　次日，桑柠和朱简钰等了一上午，堪堪等到午饭间，才等到那位品牌总监。
　　钟青云。
　　朱简钰嘴上套着近乎，但钟青云并不热络。
　　她抿了一口咖啡，不咸不淡道：
　　“我们老板是从国外回来的，对本土的设计师不是很感冒，你们有海外留学背景的设计师吗？”
　　朱简钰如获至宝一般，拉着桑柠介绍说：
　　“有有有，我今天特意把桑柠带来了。她是我们从国外聘请的专属设计师，执行过很多大项目。”
　　钟青云终于肯正眼看桑柠，看她挑染的发丝，夸张的美甲，还是有些质疑：
　　“哪个学校毕业的？有什么出圈的作品吗？”
　　没等桑柠开口，朱简钰抢先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桑柠是清华美院本科，后升帕森斯艺术院，出片的作品有很多，横跨各个行业，也包括贵司创意家居这个品类。”
　　有名校背景加持，钟青云显然有了一些兴趣，翻了几下桑柠的设计图册，讶异道：
　　“你之前有过道尔公司的实习经历？那还有点含金量的。”
　　话说到一半，钟青云突然从座椅上弹起来，面上突然堆满笑容，冲着门口的方向：
　　“高总，您也来这里买咖啡呀。”
　　桑柠顺势回头看，只见高檐朗正立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她。
　　高檐朗这次没穿西装，换了一身卡其色亚麻休闲装，头发长了一些，微卷着窝在耳后，很像高中时看的少女漫画里的花美男。
　　“好巧，又见面了。”
　　这句话没有主语，桑柠也并不确定这是跟谁说的，也没应声。
　　私心觉得，那晚在酒吧门口的光线并不好，对方未必能看清她的脸。
　　但是看高檐朗满眼含笑，期期艾艾等她回复的样子，完全不是对待陌生人的感觉。
　　“啊是呀，真的很巧哎，”
　　钟青云以为是跟她说的，自然而然接话，顺便发出邀请：
　　“高总，您一个人吗？要不我们一起？”
　　本以为高檐朗会拒绝，没想到他大方走到桑柠身侧，纤长的手指摁住她的椅背，轻声问：
　　“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不会，我们正在聊工作呢，非常荣幸能请高总指点一下。”
　　朱简钰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拉着桑柠起身。
　　钟青云赶紧拉开自己身侧的座位，高檐朗没坐，而是绕到桑柠对面坐下了。
　　钟青云赧然一笑，指着对面的桑柠给他介绍：
　　“这位设计师是我特意请来聊发布会设计的，她之前参与过道尔公司的项目设计，跟我们的需求比较吻合。我刚才还在跟他们讲，我们这个项目是亚洲首发，并没有其他案例可以参考，希望他们能拿出一份大胆的创意。”
　　钟青云刚才还在端着甲方的架子，转眼这场聚会的就成了她为公司大项目运筹帷幄。
　　桑柠只听说过变脸的，没想到这次亲眼看到了。真挺震撼的。
　　高檐朗浅浅一笑，拿起面前的茶壶给桑柠斟茶，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无比柔和：
　　“是么？那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桑柠微微欠身：
　　“应该的。”
　　高檐朗掏出手机，主动出示二维码给桑柠：
　　“加个微信？下周带你去实验室参观一下，可能有助于你做设计。”
　　钟青云眨眨眼，这不对劲。
　　她只是想贪个功而已，怎么搞得好像直接定他们家了一样。
　　“高总，他们今天只是来聊创意，通常情况我们要先出方案，再比稿，最后才能定合作方的。”
　　“你也说那是通常情况，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高檐朗再次将二维码递到桑柠面前，执着道：
　　“我认为没有比桑柠更适合的设计师，这个发布会交给她，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