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梨落时节》橘觅

2、第 2 章 面试官

　　桑柠还真没见过这么二皮脸的人，她弯腰下来仔细看清男人的眉眼，因为动作过大，头发被绵密的雨幕扑了一下。
　　男人拿着伞上一个台阶，将桑柠整个身体罩在伞下，自己的后背却被淋湿了。
　　两人就在伞下这么默默对峙着，看得身边的李少璇一头雾水。
　　远远的，代驾小哥骑着小独轮车过来。
　　李少璇远远冲人招手，挤在伞下，冲着男人笑：
　　“哥哥不麻烦你了，我们找的代驾来了。你看。”
　　代驾停在跟前，核对完订单信息，拿了钥匙，将李少璇的车子从停车场开到酒吧门口。
　　桑柠正要往雨里冲，男人捏着执伞上前跟在桑柠身后，悉心地将桑柠送进车里。
　　确定桑柠坐稳后，又转身过来接李少璇。
　　“谢谢你啊帅哥。”李少璇倒是对这个男人印象很好。
　　“应该的。”
　　男人声音温润平静，并没有因为桑柠的怠慢有半分不悦。
　　车子离开后，李少璇还拧头看向酒吧门口。
　　男人一步未动，还是那样撑着伞，笔直地站在雨里，望向她们消失的方向。
　　“挖槽，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恋恋不舍。”李少璇啧嘴。
　　“别意淫了，肯定是个业绩不好的模子，看好你的玛莎拉蒂。”
　　桑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说。
　　“真要是个模子哥就好了，他那领带是KITON的，一看就是有钱有有品。”
　　李少璇转回头，用手肘碰一碰桑柠：
　　“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人？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桑柠觉得有些头疼，闭上眼睛养神：“不认识。说不定在你的鱼塘里。”
　　“不可能，要有这么优质的男人，我怎么会让他安安静静躺在鱼塘里，得让他崎崎岖岖的躺在我床上。”
　　李少璇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刚才应该坐他车的，都怪你一身犟骨头，误我良缘。”
　　桑柠忽然困意袭来，懒得再听李少璇絮叨，倾身跟代驾说：
　　“师傅，送我去对面的丽湾酒店。”
　　“干嘛去住酒店？你这刚回国就离家出走啊？”李少璇不解。
　　“明天在工业园那里有个面试，住酒店方便。”桑柠闭着眼睛假寐。
　　“呦，大小姐终于要品尝人间疾苦了。哎不对，你爸不是给你安排好去电视台做编辑吗？”
　　桑柠笑着挑眉：“他是安排好了，但我凭什么要让他如愿啊。一份破工作就想绑住我？不能够。”
　　果然，这才是桑柠。
　　后脑勺全是反骨。
　　*
　　桑柠回到酒店，拆开一盒的清口糖，一股脑扔了几颗进嘴里，打开社交软件看信息。
　　刚巧此时，小Red书上弹出私信信息。
　　Black：【绘绘老师，你回国了吗？看你IP在江城。】
　　绘绘：【嗯，今天刚到。】
　　绘绘是桑柠的艺名。
　　她在美国读书时有个兼职，绘梦师，就是把客户的梦按照描述的样子给绘制出来。
　　她开价高，挑顾客，但是因为稿子质量好，生意一直不错。
　　这个客户是她在小RED上认识的，也是江城人，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富二代，看IP经常在不同国家之间切换。
　　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缺爱，快三十岁的人了，每次绘梦都是童趣中夹杂着暗黑。
　　人倒是挺随和的，画完都不需改稿，给钱也很大方，每次都要买断终生版权，桑柠就是靠着这位VIP过了滋润的四年大学生活。
　　半年前他回国后梦魇加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桑柠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没回复，两人就断了联系。
　　Black：【能见面吗？我最近又开始发梦魇了。】
　　绘绘：【我改行了。可以给你介绍更优秀的绘梦师。】
　　Black：【我只想要你。】
　　绘绘:【三次元事情很多，等安顿好联系你。】
　　BLack：【等你。】
　　桑柠困得双眼打架，戴好眼罩，耳塞，一夜无梦。
　　*
　　暴雨过后，天空格外澄澈明亮，阳光洒到脸上，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面试约在下午，桑柠去得很早，在科技园的自助咖啡机上打了一杯拿铁，端着看走廊上的宣传海报。
　　这层是一家科创公司，主要是做环保陶瓷漆的，客户是医院、学校、高档餐厅等对环保要求特别高的场合。
　　尤其在疫情过后，这种具有抗菌抑菌功能的板材简直是异军突起。
　　忽然，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
　　很像是昨晚要开车送她回家的那个男人。
　　桑柠定睛看了，就是他。
　　他的照片位于组织架构图的顶端，照片侧面赫然写着：创始人兼总经理--高檐朗，Stefan Gao。
　　上面粗略写了他的履历和个人成就，毕业于耶鲁建筑艺术系，曾经获得AIA金奖和RIBA国家奖，最后罗列了他曾经参与过的项目。
　　竟然不是模子，有点可惜。
　　桑柠顺着那些项目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畅意画廊。
　　这不就是学姐周畅的画廊吗？
　　桑柠忽然清醒过来，怪不得李少璇会记得这个人面熟。
　　这就是周畅学姐在国外那个被棒打的鸳鸯啊！
　　说起来，这在当时还是一段比较唏嘘的爱情童话。
　　两人在耶鲁时是情侣，后来学姐回国继承家业，男的没回来，学姐就跟相亲对象仓促结婚了。
　　那场婚宴办的很隆重，这个男的也来参加过婚礼。
　　当时他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面色阴着，一直在喝闷酒。
　　桑柠可怜他错过了一段姻缘，还特别暖心的给他夹菜，宽慰他注意暖胃。
　　当天他吃到一半就离席了，学姐在交换戒指时忽然改主意，仓促逃婚，当时还上了社会新闻。
　　学姐当晚还自杀来着，救回来后一直在新加坡康养，再没回来。
　　逻辑链忽然都闭合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害学姐精神失常的渣男。
　　恰在这时，HR通知大家去会议室参加面试。
　　桑柠已经没有了面试的兴致，但听HR说面试内容是命题设计，要比稿，她忽然有了想法。
　　命题跟他们公司的产品有关，设计师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设计一款创意宣传图。
　　桑柠用笔信手勾了一个帽檐，然后取了绿色，处理好光影和遮挡关系，将那帽子给染了一个通透的绿。
　　想了想，又在帽子下面加了一个人的侧脸，还特意在眼尾加了一颗泪痣。
　　无意间瞥了一眼高檐朗，他的泪痣正好落在光影的亮处，像是从她的画里跳脱出来，刚落到他眼尾似的。
　　交完稿子，她刚准备起身离开，HR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入职通知单：
　　“桑柠，欢迎你加入朗阁。”
　　桑柠有些诧异，还以为刚才给高檐朗画一个绿帽子，这场面试就结束了呢，没想到还有后续。
　　桑柠接过OFFER，仔细一看发现不对劲，上面用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
　　桑柠指一下上面的条款：
　　“这个...所有人都要打，还是只有我？”
　　任吉欣顿了顿：“这个...”
　　桑柠明白，这是针对她的特殊要求。
　　高檐朗肯定在公报私仇，借机来给她难堪。
　　我抽烟，喝酒，泡吧，所以我就是一个可能有犯罪记录的坏女孩。
　　“请问高总办公室在哪里？”
　　任吉欣朝会议室对面的房间一指。
　　桑柠道谢，捏着那个通知直接往高檐朗办公室进去。
　　高檐朗正在伏案打电话，对桑柠的闯入没有防备。
　　但是看到桑柠进来，他先是惊诧了一下，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Hey，Can I call you later?”
　　得到对方的回应，高檐朗挂了电话，秘书这才跟着冲进来。
　　“抱歉高总，我刚在整理资料，没能拦住她...”
　　秘书一脸窘态，顺带狠狠瞪桑柠一眼。
　　“没关系，她是我的客人。请帮我把门带好，谢谢。”
　　高檐朗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对秘书说话也是彬彬有礼。
　　秘书将门关好，高檐朗站在她半米之外，微微低头看着她，唇角也挂着摸淡淡的笑意：
　　“桑柠，很高兴再见到你。”
　　好假的一个人。
　　她讨厌这种会假装绅士的伪君子。
　　桑柠将手中的通知单高高举到他眼前，指着那个无犯罪记录证明的条款，厉声问道：
　　“我要是能打出来无犯罪记录证明，你就录用我？”
　　高檐朗点头：“当然。”
　　她将那个通知单攥在手心，冲他比一个拳头：
　　“行，你在这等着，千万别走。”
　　政务服务中心办事高效快捷，桑柠拿着身份证到自助机上，不到十分钟就将无犯罪记录证明打印出来。
　　打车一来一回，正好在赶在下班时刻回来。
　　高檐朗正在磨咖啡，他动作很轻柔，豆子的香味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飘过来。
　　这个人身上表现出来的细腻和儒雅，真的很有迷惑性。
　　见她过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直直看她，温柔的称呼她的名字：
　　“桑柠，喝咖啡吗？”
　　桑柠没给他好脸色，将那份文件递过去。
　　文件上带着红色印章，油墨味道还未散尽。
　　高檐朗细细看完，将文件放在茶水间的桌面上，冲桑柠伸手：
　　“欢迎你加入朗阁。”
　　桑柠垂眸瞥他的手：“您对我入职没有异议了？”
　　高檐朗将手腕抬高了一些，笑着道：“当然。欢迎你。”
　　桑柠侧身越过他，将那张无犯罪记录证明纸张抢回来，折好放进包里，也学他的样子一脸假笑着说：
　　“求职嘛，本就是双向选择对，可惜了，你没过我这关。再见！”
　　桑柠走到门口，站住脚，回身望着一脸错愕的高檐朗。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如果我可以改的话，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你。”高檐朗声音略带焦急。
　　但桑柠可不会被这个假象迷惑。
　　周畅在结婚那天醉到不省人事，新婚夜都是在医院洗胃度过的。
　　能让一个女孩子伤心成这样，有什么难言之隐都不能成为理由。
　　“你知道吗，有些人被放弃，一定是有道理的。”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戳中了他，高檐朗方才眼里那抹温柔忽然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伤，难以名状的哀伤。
　　眼角的那枚粟米一样的痣，竟像是无端滑落的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