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神也会哭

8、分手 她们最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一个普通的周日晚上。

　　已经冷战了三天。因为什么冷战，时雨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好像是纪年说她“太情绪化”，她说纪年“太冷漠”。然后就不说话了。

　　那天纪年来了，带了一袋水果。时雨开的门，纪年站在门口：“我给你买了橘子。”

　　时雨说：“进来吧。”

　　纪年进来，把橘子放在桌上。她站在客厅中间，好像不知道该坐哪里。以前她来，会直接瘫在沙发上，时雨还会笑她吊儿郎当。那天她没有。窗外在下雨，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

　　时雨说：“你坐啊。”

　　纪年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沉默了很久，雨声填在沉默的缝隙里，不密，但让空气没那么结冰。

　　时雨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纪年说：“嗯。”

　　又是一阵沉默。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中间隔着一道缝隙。

　　时雨等得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纪年说：“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时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给的东西，你不想要。”

　　“你给什么了？”时雨的声音提高，“你给什么了？你从来不跟我说‘我爱你’，从来不安慰我，我难过的时候你只会说‘我陪你坐一会儿’然后又不说话。这算什么？”

　　纪年没有说话，眼眶又红了。窗外雨大了一些，玻璃上的水痕一道道往下淌。

　　时雨继续说：“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一句，你沉默十分钟。你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纪年说：“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快乐。”

　　“什么？”

　　“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真的快乐。”

　　时雨僵住，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但她莫名的想哭。

　　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她开口：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沉默。

　　时雨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就是不给。”

　　“我给了。”

　　“你给了什么？”

　　“我给了我能给的一切。”

　　时雨说：“那你觉得，我给了吗？”

　　纪年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却没掉下来：“你给了。”

　　“给了什么？”

　　纪年没说话。

　　时雨等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怒气的质问，是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抖而尖锐的愤怒：

　　“你不记得了吗？”

　　纪年看着她。

　　“你工作不开心那次，你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我陪了你一整晚。我没问你‘怎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问。我就坐着。”

　　时雨的身体开始发抖。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缺氧的鱼，周围的一切就像被泡在水里，失真。

　　“还有我们的每一次特殊的日子。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做了手账，我买了礼物，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这些日子。你收到的时候明明很开心，但你从来不说。”

　　她停了一下，狠狠吸了口气。

　　“你从来不说。”

　　纪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

　　时雨看着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做了这些，你知道吗？你看得到吗？还是说……在你眼里，这些都不算‘给了’？”

　　纪年摇头。

　　“算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那你又为什么说我们不合适？你为什么永远都不说！”
　　“我早就知道的。”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说不出来。”

　　纪年说：“因为你给的，和你需要的，是两回事。你给的是你会的。你需要的是我做不到的。”

　　时雨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是哑的。

　　她听到自己说：“你是不是想分手？”

　　纪年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想分手？”时雨又问了一遍。

　　纪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对你更好。”

　　时雨笑了。那种很累的笑。“你不必为我好。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分。”

　　纪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纪年说：“我不想。但我觉得你应该分。”

　　时雨看着她。她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想说“你到底有没有心”，她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也想说“她讨厌后来才知道”。

　　时雨等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时雨在泪光朦胧中看着她，很不真切。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把纪年的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陷在暗处。她的睫毛上有一点光，是雨，还是泪，时雨没有力气去分辨。

　　她退后，转过身。

　　“你走吧。”

　　纪年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把手上有一层水汽，大概是屋里太潮了。

　　她说：“你要好好吃饭。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记得开一下除湿机。”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小，被雨声盖住了。

　　时雨在玄关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