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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做坏人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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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虚荣是属于齐嘉钰骨子里无法改变的底色,暴戾同样刻进了许文荣的dna。
齐嘉钰不敢拿自己去赌。
从前他爱钱胜过自尊,如今也不能说完全颠倒了,钱还是爱的,毕竟那可是钱。但之前的那些事他也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管多艰难,他最终还是把戒指脱了下来。
许文荣眉头轻挑。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好像是玉,太贵重了。”他觑着许文荣的脸色,陪着小心,还有点想藏却藏不深的不情不愿:“无功不受禄,这个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许文荣闲适地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桌上,似乎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齐嘉钰没什么要说的了,但许文荣一直盯着他,他只好继续:“我不是那种人。”
许文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剐着刀刃:“哪种人?”
“我自己赚钱自己花。”齐嘉钰低着头小声说:“不搞包养那一套。”
许文荣拿起餐具,姿态从容地切下一块羊排,闲聊般道:“原来你知道。”
齐嘉钰一怔:“知道什么?”
许文荣唇角勾出弧度:“我想睡你。”
齐嘉钰一哽,嘴巴欲张不张,一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样子。
他和许文荣当初见第一面就搞上了,在一起通常是动手比动嘴的时候多,比起思想,肉/体上的交流明显更多。
一般不说,他们都直接做。以至于齐嘉钰在听完这话,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要脸了,看到不要脸惹不起还很变态的人,颇有些秀才遇上兵的意味,眼睛都不由得睁圆了少许,配上他那头蓬松的小卷毛,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上手。
不知道谁给烫的。
许文荣放下餐具:“行了,跟你开玩笑,那戒指不是真的,拿着玩儿吧。”
话音一落,齐嘉钰就把戒指捏回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
身上泡过水的衣服进商场就换掉了,齐嘉钰自己挑的,许文荣付钱。
那会儿他正沉浸在天上平白掉了三十万,刚好砸在他头上的快乐里忘乎所以,忘了主动去付钱。
这时想起来,要把钱转给许文荣。许文荣这回说:“两万三,转吧。”
两……万三。
齐嘉钰懵了。
“怎么不转?”许文荣看过来,慢条斯理:“哦,没我的联系方式。”
见他递来手机,齐嘉钰嘴唇翕动,磨磨蹭蹭扫了码,问他:“分期付款行不行?”
手机弹出的页面却不是收款码,而是添加好友的申请页面。
“行啊,既然你还在上学,我就不欺负你了,利息就免了。”许文荣看他朝自己望来,手轻轻转了下红酒杯:“名字,电话,分期金额还有期数,自己备注好。”
齐嘉钰显然没有想到许文荣竟然真的管他要钱,直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说:“我想看看小票。”
“怕我坑你?”
齐嘉钰不作声,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是两千三,更不是两百三,是两万三……不愧是他。这也算提前给自己送礼了,就是没想到许文荣竟然真的管他要钱。
齐嘉钰这阵子打工,加上爸妈给的生活费,手里是攥了点钱没错,但也没有两万三那么多,而且他还得付房租。
就是分期,每个月都得不老少。
齐嘉钰闷头打字,打着打着打出了一点悲伤。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到快两点也没听到“开玩笑”或者“三瓜两枣自己留着吧”。
齐嘉钰食不知味。
啥呀,怎么就突然负债了呢。
下午还有课,许文荣送佛送到西,一脚油门把他送回c大。
车还是那辆车,齐嘉钰却不是来时孑然一身的齐嘉钰了。
原来自力更生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齐嘉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伤感之余不禁感叹,两万三就是不同凡响。
怪软的。
“怎么掉河里了。”许文荣突然问。
“没,我自己下去的。”齐嘉钰还在摸。听到许文荣问话,下意识就答了。
车子不快不慢,丝毫没有跑车该有的排面。许文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话,齐嘉钰也老实,问什么说什么,就是不热情,一个劲儿摸他那两万三。
好像摸几下就能把本挣回来似的。
许文荣暼一眼:“长那么精明,怎么一点不知道变通。”
“嗯?”齐嘉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什么,又嗯了一声算回应,不打算跟他说这些。
他没跟许文荣纯洁的相处过,对他的脾气也不十分摸得准,不想横生枝节,却说:“许先生。”
许文荣看过来。
齐嘉钰揣着几分小心,踌躇了片刻,才说:“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你送我礼物,我没什么好回礼的,不回我又过意不去,总觉得欠了你什么,不如我送你一份祝福怎么样?”
许文荣听笑了:“说来听听。”
其实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都不可否认他们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彼此陪伴。
“我觉得什么都没有平安重要。”齐嘉钰发自内心:“那我祝你平安吧。”
他其实还想劝劝许文荣,让他别跟许燕成过不去。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是一家人,人家还是主角。
何况他都这么有钱了,何苦呢。
做坏人哪有做懒人舒坦。
齐嘉钰没敢说出口,毕竟还在车上。
一场事故把命都丢了,他没有对汽车ptsd,还能爱得深沉,坚强的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这么想着,又摸了摸身下的座椅。
保时捷……
车道川流不息,大楼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的光芒微有些刺眼。许文荣收回目光,少顷,说:“借你吉言。”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两万三。
齐嘉钰算了一下。
打工加上每个月的生活费,他一个月能有八千,减掉房租还剩六千多点,每个月还三千给许文荣的话也得还半年。
确切的说,是7.666…个月。
齐嘉钰顿感前路渺茫。
立冬后迎来了一波小寒潮。c城这种不北不南,至今都还在被争论究竟属于北方还是南方的中部城市城市,冷起来才真是要命。
齐嘉钰时不时叹一口气,同事听烦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啥?”齐嘉钰茫然。
工作日加上天气的原因,这两天客人一直不多。咖啡的味道也就那样,卖得死贵,等营销的那波热潮褪去,自然就冷了。
天很阴,雨慢慢下小了,沿着玻璃淅沥沥往下淌。
“你说啥。”同事冲窗边努了努嘴:“他这天天来,也不见你有个反应。”
齐嘉钰愣一下。
靠窗的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了好几个人,他问:“谁天天来?”
“小陈啊,他这阵子天天来点一杯卡布奇诺,你难道一点都没发现?”
小陈在他们楼上一家游戏公司上班,长得挺高,每天中午都来点一杯咖啡一份简餐,吃不腻。
齐嘉钰看过去,刚好和抬起头的陈书楠撞上目光,于是冲他笑了一下。陈书楠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头又低了下去。
齐嘉钰收回目光:“你不会要说他看上我了吧,你看像吗?”
自打知晓齐嘉钰的性取向,同事就十分热衷于给他拉郎配,但凡是个人,消费次数大于等于二,都要被她怀疑一番动机,不过也不是谁都行。
不能丑,不能矮,不能没有一米八,不然她磕不动。
“你可消停点吧。”齐嘉钰摆弄机器:“回头再给人吓得不敢来了。”
“这话怎么说的。”同事很坚定:“我觉得小陈对你应该是有意思的,而且我目测了一下,他穿鞋能有一米八六。”
齐嘉钰自我感觉一向不错,打扮也时髦,反正就是很好看,但也不至于盲目到觉得是个男的都得看上他的地步。
他又不是人民币。
而且一万个人里总有那么两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当然他是很喜欢的。
齐嘉钰又看了陈书楠一眼,凭借多年经验,斩钉截铁:“他是直男。”
“你怎么知道?”
“经验之谈。”
同事最近升职,算个小领导,负责排班和店面管理,闲下来无所事事:“跟我就别装了。”又说:“那你叹什么气?”
“我穷啊。”
“你不是本地人吗?”
“本地也有穷人。”
“这倒也是,你这么能花钱。”
说到这个,齐嘉钰上周末还激情下单了两条一千来块的围巾。
同事道:“这种天气你连外套都不穿,竟然花一千买围巾,一买就是两条,我也是不明白你。一会儿链接发我。”
“米色送人用的。”冬天加围巾,氛围感的神!而且两件八折,齐嘉钰顺手就给自己添了一条。
“送谁?”同事收到链接,见有折扣,顺手给自己也买了两条。
“表姐。”齐嘉钰说。求人办事,不能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况且表姐本来就不待见他。
上午刚好收到货,两条一个系列,像情侣款。
送给姐姐不用在意这个,齐嘉钰下班就给围上了。走时,在门口碰到陈书楠。齐嘉钰打了声招呼:“你下班啦?”
“嗯。”陈书楠略一颔首,撑开伞,独子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客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麻烦……”话音未落,路边一辆悍马便亮了亮车灯。齐嘉钰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嘴边的话也换成:“那怎么好意思。”
越野底盘高,齐嘉钰的身高做不到很酷炫地坐进去,依然很高兴。
他问陈书楠住哪,陈书楠说了一个小区,齐嘉钰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你把我放平湖路吧,我在那搭地铁。”
“好的。”陈书楠说。
正值下班高峰期,齐嘉钰给表姐发了条微信,扭头向陈书楠打听:“我记得你在游戏公司上班?”
“嗯。”
雨刮器有一搭没一搭地动,齐嘉钰问:“工资高吗?”
“还行。”
车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大约几秒,齐嘉钰又说:“你们公司有着装要求?”
“没。”
“哦。”原来程序员爱穿格子衬衫是真的。齐嘉钰认为每个人都有着装自由,憋住了没问为什么。没话找话:“工作辛苦吗?”
“还好。”陈书楠回答。
雨有点大了,有点堵车。陈书楠不吭声,齐嘉钰自己说了一会儿也安静了。
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和女孩子聊天。
表姐打了个电话,说雨太大了,让他直接去家里。齐嘉钰低头,一个好字敲了一半,车身陡然一震。
就听“砰”地一声,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便被巨大的撞击冲得向前扑去。
一瞬间,齐嘉钰仿佛回到了撞车死亡的前一刻,好在有安全带绑着,人没大事。
“你怎么样?”陈书楠脸破了点皮,稳住后问他。
齐嘉钰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盯着陈书楠擦破的皮肤,上牙磕下牙:“快快,帮我看看,我脸上有事没事?”
陈书楠面露费解。
紧接着,车窗被人从外敲了敲。
“不好意思,我——”赵闵话没说完,看清车内举止亲密的两人,脸忽而变了颜色。
就像遭受了一场毫无道理的背叛,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