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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嗯。”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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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嘉钰衣着单薄,在车里不觉得,一下来才知道今天到底有多冷,又是风口,他扯扯围巾,将自己捂严,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露在外面。
其实这里没他什么事,但陈书楠毕竟捎了他一程,虽然带不带他陈书楠都得经过这里,齐嘉钰还是没好意思在他让自己先离开时顺势道别。
那太没义气了。
不知道保险公司什么时候到。齐嘉钰往边上站了站:“我陪你等会儿吧。”
他见陈书楠人高马大,火气很足的样子,就借他的身体挡了挡风,顺便挡挡赵闵。
过一会儿,赵闵处理完那边的事,向这边走来。
见他跟陈书楠打招呼,说保险公司马上就到,齐嘉钰身子一背,默默看雨。
赵闵也还在读书,私底下倒是烟酒都来,看了眼陈书楠,又看他身后的悍马,拿了盒烟,问陈书楠要不要。
“谢谢,我不抽烟。”
齐嘉钰低着头,看雨水砸在脚下被霓虹映出的斑斓的光块上迸溅出的水花,听见身后赵闵问:“你们什么关系?”
陈书楠没吭声。
以齐嘉钰近段日子对他性格的浅薄了解,陈书楠大约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没有回答的必要。
在他眼里,赵闵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问这种话是非常没有礼貌的。
要说齐嘉钰之前对赵闵还有些许从上一世带来的歉意,经过上次也两清,该翻篇了。
而且这是赵闵自己承诺过的,只要齐嘉钰去湖里泡一泡,之前的事情无论好坏都不再提,可他却说:“我奉劝你一句,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得好。”
齐嘉钰一时怒上心头,蹭地转过来:“哪种人?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哪种人?”
纵使他曾经嚣张跋扈,但到底没有真的干成过什么,他真心实意的向云舒道歉,心知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份量实在太轻,并不足以弥补伤害,所以赵闵让他跳湖时他照做了。
可是赵闵显然有些蹬鼻子上脸,好像他是什么很欠的东西,谁都能来捏两下。
原本不大的雨忽而密集了些许,赵闵没撑伞,肩膀很快被雨浸湿,他皱着眉头,觉得可笑。
齐嘉钰那点事在他们学校都快传烂了,随便一打听能搜罗出一箩筐,赵闵不屑说,不屑与之争论。
他只是,只是……赵闵眉头蹙深,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十月的冷风已经有些刺骨,三个人里属齐嘉钰单薄,今天倒是长记性加了件打底,可毛衣到底不挡风,除了好看,在这种雨天根本起不到丝毫保暖的效果。
见赵闵不作声,齐嘉钰就也没有再说什么,好在保险公司很快到了。
处理妥当,齐嘉钰哆哆嗦嗦向陈书楠道别,转身去搭地铁。
大概不好打车,赵闵跟他一道进了地铁站。
好死不死,还是一个方向。
齐嘉钰走在前面,毛衣被风里的雨丝漂得有点湿了。
车刚走,下一辆还有三分钟到站。
齐嘉钰个子没有很高,顶了天就一米七五,一米长的雨伞拿在手里,被他当拐杖一样拄着,手缩在袖子里,还有那头卷毛,衬得下巴瘦削,怎么看都不顺眼。
站也没个站相。
赵闵眉头蹙深。
另一边,齐嘉钰余光暼见赵闵停在了距离他两个门的车厢,扭头往深处多走了几步。
他中午没吃什么,在冷风口里冻了快一个小时,手这会儿还是僵的,饥寒交迫。
手上一个不稳,雨伞脱手,“啪”一声,惹来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齐嘉钰赶紧捡起来,继续走,一直走到尽头。
进了车厢暖和起来,齐嘉钰看到手机上两通未接来电。
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债主。
齐嘉钰眉头一拧,许文荣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一站乘客不多,车厢还空着两个位置,齐嘉钰没去坐,走到车头偏僻的角落,在电话即将自动中断的前一刻接起来。
“喂?”藏在围巾里的声音瓮里瓮气,压得很低。
电话里没有第一时间传来回应。齐嘉钰从车厢反光玻璃中看到自己不清晰的面孔,他拉了下围巾,抬手扒了扒被风吹乱的发型,正要问他有什么事,就听电话那头的人略微停顿后说:“怎么了?”
“谁又招你了?”许文荣道。
镜子里,整理头发的手不由一顿。
镜子里的人分明是模糊的,齐嘉钰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怔然还有褪去后的那一抹低落。
人心都是肉长的,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不在乎,实际上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谁会喜欢被人讨厌呢。
齐嘉钰低头看着脚尖。鞋上沾了点泥水,后背有点疼,头也钝钝的。
这才意识到,他不久前出了一场车祸。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车厢广播正在播报到站信息,提醒乘客注意出行安全,先下后上,不要倚靠车门。
齐嘉钰终于不冷了,低头说:“难道你能帮我报仇。”
“嗯。”许文荣慵懒不似认真的声音传过来:“我帮你弄死他。”
本不该当真,可这话从许文荣嘴里吐出来,齐嘉钰不得不多说一句:“这是违法的。”违法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啊。”许文荣口吻随意,就像在跟他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就打断他一条腿好了。”
齐嘉钰扯了下唇角:“你有什么事吗?”
“我开车撞树上了。”许文荣懒懒道:“打个电话看看你在做什么。”
“你——”齐嘉钰声音高了一个度,又压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才说:“你骗鬼呢?”
开车撞树上了不叫拖车不去医院,管他干什么干什么?!
莫名其妙。
“给你打电话怎么能是骗鬼。”
齐嘉钰满腹狐疑,懒得跟他计较:“你真的出车祸?”
许文荣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额头上的一点血珠。车子警报解除了,他从车上下来:“假的。”
“我就说,哪有那么巧的事。”齐嘉钰嘀咕一句,说:“那我挂了。”
许文荣道:“挂吧。”
电话却始终没有真的挂断。
地铁车厢内的广播的声音通过手机钻进许文荣的耳朵里,他问:“不在学校待着,跑那么远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坏,亦或是心有余悸,很多的情绪堆砌着让齐嘉钰感到了一丝难过和孤独,他觉得许文荣对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糟糕,或者是刚刚撞车把他脑子撞坏了,不灵光了,他竟然对许文荣说:“我有点害怕。”
……
雨点滴滴答答砸在地面,前面就是表姐家的小区,晚上管理比较严格,外来车辆没有业主的电话不允许进入,齐嘉钰在门口登记。
进去没几步有家小型超市,齐嘉钰回头看了一眼,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表姐家的房子五年多前刚买的,那时候房价正贵,三环线以内环境稍微好的小区没有两万以下的,表姐那会儿工作没两年,跟家里借了点,付了个首付。
前年表哥谈恋爱,老房子得腾出来装修,便举家搬去表姐那,一住就是两年。
齐嘉钰挑了几样礼品拎上楼。舅舅在屋里嗑瓜子,表姐开的门。
“饭都吃完了你才来。”表姐大他十岁,马上三十了,看着一点不显。
说话不热络,带着点责怪。
她不爱笑,但没关系,齐嘉钰会笑就行了:“没事,我不吃饭。”
舅舅不舍得从沙发上挪窝,高声招呼了一下:“嘉钰来了?”
“是。舅舅晚上好!”
舅舅盯着电视机:“欸,好。”
“姐,给你的。”齐嘉钰递上围巾,把拎上来的东搁下:“今天有点晚,我改天再来找你吃饭。”
一看包装表姐心里就有数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我第一次拿工资,孝敬孝敬你。”齐嘉钰眯着眼睛笑。
他皮肤白,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五官,眼睛被灯一照,亮晶晶的,笑得还有点好看。
表姐看他的眼神却有点怪,就跟见鬼似的,说:“给你留了汤。还有,别胡乱用词。”
齐嘉钰主要是想问问她关于转系的事,表姐做猎头,懂得比较多,除此之外,他捧着水杯,看一眼沙发上哈哈直乐的舅舅,扭头说:“我还想找个兼职,但能空出来的时间可能不是很多,姐姐知道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做吗?”
舅妈出去打牌了,表姐把盛好的汤放他面前,又洗了盘水果端过来:“你不是找了一份兼职吗?”
“那个啊……”齐嘉钰顾左右而言他:“最近店里生意不好。”
表姐坐他对面剥橘子:“你才大一,打打工是好的,但也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齐嘉钰说:“这不是要换专业嘛。”
“我帮你问问看吧。”表姐暼他一眼:“上了大学是不一样,懂事了。”
齐嘉钰冲她笑。
说话的功夫,表哥开门进来了,一进屋就嚷嚷,问表姐给他留汤没留。
齐嘉钰不爱管闲事,他们家的事只听妈在家里念叨过两句,表哥那个女朋友似乎是吹了,老房子装好后不知怎么租了出去,一家人干脆都住下了。
“呦,稀客啊。”表哥手都没洗,就从齐嘉钰面前的水果盘里叉走了个草莓,用的还是他的叉子。
放回来后齐嘉钰就不吃了。
“这围巾谁的?”表哥问。
齐嘉钰刚要说话,表姐就道:“嘉钰的,一会儿别忘了拿。”
这是送给她的,表姐又给装进包里。没一会儿舅妈也回来了,屋里顿时乱糟糟的。
吵得很。
齐嘉钰坐了大约半个小时,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到门口,看横在沙发上的表哥被舅舅舅妈祖宗似的伺候着,又看看送他出来的表姐,忽然伸手抱了下她。
冷不丁地,给表姐吓了一跳。
“谢谢姐姐,那围巾我下次再拿给你吧。”
“你戴挺好看的。”表姐说:“自己留着吧。”
围巾没送出去,又被他原封不动揣了下去。
电梯到十九层停了一次,上来一个牵狗的男生。齐嘉钰往后让了让,眼睛盯着下行的数字。
晚上风大,室内也不暖和,总觉得哪在漏风,齐嘉钰下巴往下埋了埋,按着开门键,等牵狗的男生出去了才松开往外迈。
迎面的风吹得他缩了缩肩膀,看到自动门外被拖得很长的一道人影的同时嗅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
许文荣回过头,嘴里的烟拿下来用手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