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你如初》枕雪眠月

1、试探 酒店的中央

　　酒店的中央空调大概是坏了。

　　我第三次调高温度，室内却还是冷得过分。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振翅。我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浴袍系带，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端端正正坐着，另一个缩在床的另一边，亚麻色的头发蓬松地翘着。

　　“姐姐。”

　　宋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挪了挪位置，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他问，声音里藏着某种柔软的期待。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玻璃里他的影子。他低头摆弄自己的袖口，发丝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粉色。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微微发抖。

　　“或者……”他声音更轻了，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淹没，“是我把阻隔剂冲太淡了？”

　　我转过身。他正把脸埋进羽绒枕里，露出的半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枕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他的手指抓着枕头边缘，指节发白。

　　“可能是酒店的空调坏了”我说。

　　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又立刻垂下。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里有颗痣，黑色的，小小的，像是谁用笔尖点上去的。

　　“不是……”他小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走近了些。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点发红的皮肤。信息素的味道从贴片边缘渗出来，很淡，像是被稀释过很多遍的某种花香，又或者是某种果香，甜丝丝的，混着沐浴露的化学气味。

　　“那是什么？”我问。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浴袍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敞得更开了，锁骨下面那片皮肤泛着薄粉。

　　“是……”他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是刚才沐浴露……”

　　他说不下去，只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沐浴露，盖子没盖好，旁边是我的那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用错沐浴露了？”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发丝蹭着枕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以呢？”

　　他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充血，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所以……”他的声音在发抖，“姐姐的信息素全沾在我身上了。”

　　他往我这边靠了靠，立刻又缩回去，像是被自己烫到了似的。浴袍滑下去，露出半边肩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这样就像是被……”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被标记过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浅浅的，不太稳。他又低下头，手指揪着枕头边缘，那个凹陷越来越深。

　　我走到他面前。他抬头看我，又很快垂下，睫毛扑扇扑扇的，像受惊的蝴蝶。手指松开枕头，转而攥住自己的衣角。

　　“我去找新的抑制贴。”我说。

　　他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力道很轻，指尖微微发颤，捏着那点布料像捏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等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碎，“那个……在柜子最上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视柜上面的储物柜，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医药箱的绿色边角。

　　“知道了。”

　　走到柜子前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追在背后，热热的，又怯怯的。医药箱在最高层，我踮脚去够，浴袍下摆往上缩了缩。身后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大概是他也站了起来。

　　医药箱的金属搭扣有些涩，费了点力气才打开。抑制贴整齐地码在第二层，薄荷味的，草莓味的，还有几盒他常用的那种无香型。

　　“找到了。”我说。

　　身后没有回应。只有他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些，不太规律。

　　我转过身。他站在床尾，浴袍系带松开了，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胸口。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粉色，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热度。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红。

　　“在绿色那层。”他小声说，眼睛盯着地板。

　　我拿出抑制贴。他的呼吸突然重了一下，很轻，但我听见了。

　　“你……”我拆开抑制贴包装“过来。”

　　他慢慢走过来，光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到我面前时停住，低着头，发旋对着我。我伸手拨开他后颈的碎发，他轻轻抖了一下。

　　抑制贴贴上皮肤时，他整个人都软了。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反应。我按住贴片边缘，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

　　“好了。”我说。

　　他没动。过了几秒，他突然转身，整个人靠进我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额头抵着我肩膀，发丝蹭着我的脖颈，痒痒的。

　　“谢谢姐姐。”他说。

　　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的。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拉住我的袖子。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还在嗡嗡响，却好像不那么冷了。他的体温透过浴袍传过来，很暖，暖得有点烫。

　　“你睡衣……”他小声说，手指碰到我腰间系带，又缩回去，“松了。”

　　我低头看。不知什么时候系带松开了，浴袍敞着，露出里面的吊带。

　　“要拉开吗？”我问。

　　他没回答。手指在系带末端捏了捏，又松开。指尖碰到我腰侧，凉凉的。

　　“我、我先帮你倒杯水……”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像是舍不得那点温度。

　　系带在他手里绕了半圈，又滑下去。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

　　“好。”我说。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有些乱，左脚绊了右脚一下，踉跄着扶住门框。玻璃杯碰着台面，水声哗哗的，像是故意开得很大。

　　我坐在床边等他回来。窗玻璃上的倒影只剩我一个了，孤零零的。

　　他端着杯子回来时，头发翘起一撮，不知什么时候弄乱的。杯口冒着热气，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却不肯放下。

　　“给。”他说。

　　我接过杯子，他站在旁边，垂着眼睛。过了会儿，他忽然轻轻拉住我袖子。

　　“那个……”他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如果姐姐想的话……”

　　他顿了顿，手指揪得更紧，指节发白。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又很快垂下，睫毛扑扇着，像要飞走的蝴蝶。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我其实挑了很久……”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刚刚找抑制贴时，不小心摸到的安全套。

　　窗玻璃上两个人的倒影又重合了。他的影子微微发着抖，像风里的树叶。

　　“是草莓味的。”他说。

　　很低，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