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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曲线 贺淮是个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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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尹琛点开班群。
班主任-董涵(生物):期末考核年级第一,新学期大家继续努力。开学在即,调整状态。转校生贺淮加入本班——北京市七,相哲校一,上届英语联赛金奖。开学考为开学当天下午至次日。本学期的班长职位由尹琛担当,@尹琛你也收收心,好好履行班长职责。大家注意昼夜温差,带足衣物,做好防晒。
董涵随后补充了学生会事宜,并重申了住宿规则。
提到住宿规则,大家心知肚明,却总爱“知法犯法”。上学期就有过“光辉事迹”:十点半后,七个人挤一张上铺玩“叠叠乐”,混寝并床取暖尚可理解,七人叠罗汉实属离谱,外加厕所“三国杀”小队,通通被学生会抓包。结局是集体写检讨,并在全校面前公开朗读,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尹琛——一个懒散惯了且对此毫无自觉的人,对这安排表示不解:让我当班长?宋宁雪不干了?班级考核不要了?
此时,正窝在家里刷手机的宋宁雪,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嘀咕:“怪了,穿少了还是谁念叨我?”
尹琛随手拨弄着台灯开关。咔哒,咔哒。光在练习册上一明一灭,晃来晃去。锁屏上还挂着班主任的通知,没消掉。
他忽然有些烦,把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向后重重陷进椅背里。
八月末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气,悄悄从纱窗的缝隙钻入,撩动着窗边绿植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催眠般的沙沙声。
“贺淮要来。”
尹琛的脑子里就剩下这四个字来回转。
思绪最终飘向了书架角落——那个落了些灰尘的英语联赛奖杯,在窗帘遮挡的阴影里,正泛着冷光。
他仰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半晌,嗤地笑了一声,那点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一晃就没了。
“所以找到你的钟子期了吗?”
无人回答。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间漏进的一束光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将寂静拉得老长。
作业磨蹭到新闻联播片尾曲悠扬响起,才勉强在最后两道联考压轴题上划拉了几笔,算是“完成”。可一旦刷题的闸门被撬开,惯性便推着笔尖停不下来。
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差点脱手,被他捏住,悬在练习册上方。
这道双曲线应用题印得有点浅,墨色糊糊的。尹琛眯着眼凑近台灯,铅笔顺着渐近线那点若隐若现的延长线,随手描了起来。
坐标轴在暖光下延伸,笔尖顺着抛物线走,一遍,又一遍,手劲不知不觉就重了。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带着夏末那股草木味儿,把纸页吹得微微动。电视里天气预报的音乐响起,他才猛的回神。自己刚才盯着曲线走神,笔尖在焦点附近戳了个黑点,旁边还打了个问号。
“啧。”他有点烦自己,怎么解题也能走神。
合上练习册,楼下大爷大娘的聊天声、谁家的猫狗叫声,一下子全灌进耳朵里。
突然,一阵风猛地灌进来,窗帘呼啦扬起来。他下意识按住书页,抬眼看向窗口。窗外的枝叶在夜色里晃着,影子投在玻璃上。
风停了,窗帘落下来。他重新翻开练习册,看着那道题旁边描糊了的坐标轴、那个黑点与问号,皱了皱眉。
“这题步骤真够骚的。”他嘀咕了一句,翻页,决定不想这题,刷会儿其他题型。
贺淮,有时候你也真够烦的。
六点刚过,尹琛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老座钟的摆锤还在晃呢。
尹父尹母走后,他就跟着奶奶住,晚饭总比别人家早两个钟头。他滑开手机,班级小群里消息红点闪个不停。
群名叫“云凌三班今天解散了吗”。这群从高一分班那会儿就有了,当时是为了避督查临时凑的实验班,后来班号居然保留了下来,一直用到高二。这会儿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几百条。
尹琛往上翻了几页。临进开学还能水出这么多消息。尖子生赶起作业来,狼狈得和普通班也没什么两样。
学习天赋第一掌控神:开学考到底是谁发明的?!作业封印未拆。[微笑] @许淼 你昨晚开黑的时候还说不考试!
英语不好但热爱版-雪:支赋,你这ID水分太大,道听途说的取消考试也信?
学习天赋第一掌控神:@学神。
学神:每次假期作业谁兜的?下次自己哭去。
学习天赋第一掌控神:不要啊!你走我可怎么办啊![哭泣]
消息叮咚乱蹦,尹琛嘴角微扯。直到指尖突然顿住。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转校生贺淮,校一市七学霸。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照片】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不过听说转来原因不简单。
同学A:帅!比赛现场跟琛哥聊得飞起,裁判都提醒了,台下都看得见。[吃瓜]
学习天赋第一掌控神:哈哈回放更精彩!可惜没麦克风!不过这个贺淮赛场上明明挺活跃的,照片咋拍得这么冷?
同学B:戴余也转来了,不过不是咱班。看这样子,咱们学校今年的业绩要冲省前二?
同学A:戴余不服气呗!说是贺淮一直都在水积分,可没实力相哲能让他压轴?搞不懂天才脑回路。
学习天赋第一掌控神:“窃取胜利果实”?
英语不好但热爱版-雪:不知。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不管了,长得挺帅的。
云凌第一帅神·轩:有我帅吗?[得意]
紧接着,下面全是[擦汗]表情包。
尹琛皱眉。贺淮决赛拆题时指尖用力到发白的样子还记着,何来“窃取果实”一说?
照片拍得异常清晰,构图精准,光线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随手抓拍,倒像是用了不错的设备拍下的。
画面里,贺淮穿着相哲那身略显空荡的校服外套,随意地倚靠在教学楼灰白的墙壁上。耳机线松松地垂在胸前,一端没入耳中。手里捏着对折的试卷和一支笔,姿态是放松的,可那双眼睛却直直望了过来,沉静如潭。
八成是偷拍时被他当场抓包了。尹琛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偷拍者花费了不少心思找好角度,然后手忙脚乱按下快门,而贺淮只是这样淡淡地、漠然地望过去。
贺淮,你真他妈够装的。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局部放大,画面停在贺淮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着。那双眼睛在静态的照片里,透着陌生的疏离,拒人千里。
这模样……尹琛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心里莫名觉得有点荒唐。
这和那个在对话框里消息连珠炮似的轰炸、有着不依不饶劲儿的“贺淮”,简直判若两人。线上热闹得不行,线下却冷冰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淮,你他妈双重人格?
想到这,尹琛勾了勾嘴角。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那张偷拍照和讨论一块打包,发给正主。
刚要按发送,贺淮那句低沉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下次见面,非敌是友。”
尹琛征了一下,甩甩头,手指往下滑了滑,刷新了一下群聊。果然,话题还在围着那个“转校生”转。字里行间,新学期的压力已经悄悄爬上来了。
霉神-凌:贺淮一来,咱班就坐拥俩市前十了!救命!我当初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考进这个班!感觉要被榨成渣了![裂开]
林曦月:新学期还没开始呢,不用这么紧张的啦。
霉神-凌:阿姊![哭泣]
学委:学习使人快乐,快乐使人长寿![微笑]
同学A:大家听见我说的抱歉了吗?我要和假期过一辈子!
……
夜色渐深,尹琛终于下定决心要把颠倒的作息拧回来。再这么下去,开学第一天怕是要上演“起床困难户”的惨剧。
他刚关掉刺眼的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手机却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贺淮的语音通话邀请。
尹琛划开接听,贺淮的声音低哑,像是裹着一层雾气:“戴余的事连我这个同校的都不知道,你们消息倒是挺灵通啊。”背景传来玻璃杯轻磕桌面的细微脆响,大概是刚喝了口水,“不过那张照片,我是什么大明星吗?这都能扒出来。”
尹琛侧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在他颜上。
他指尖戳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冷脸,笑意:“一战成名的贺同学当然是大明星了,那可是群里考古挖出来的宝贝。不过,贺同学这‘高岭之花’演得挺到位啊,奥斯卡欠你座小金人。”
贺淮那边刚“喂!”了一声,尹琛又点开照片,忍不住啧啧点评:“装,太能装了。这边实名举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长得这么帅确实是我的失误,对不住了尹同学。”贺淮对自己的优势向来坦然,“不过,看这架势,我在你们班存在感还挺强的。”
“放心,”尹琛拖长了调子,“存在感强到,讲台旁边‘左右护法’的宝座,肯定有你一个。”
“呵,”贺淮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就占着其中一个,好等我过去凑一对儿?”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尹琛听着就默默给他改了备注。
这一聊,就聊到了夜色浓稠如墨。挂断电话时,窗外连虫鸣都歇了。
隔天,尹琛理所当然地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作息想临时抱佛脚,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顶端赫然悬着贺淮的消息,言简意赅。
死装哥:游戏,来。
说是游戏,其实不过是那些简单到近乎弱智的双人小游戏。
自从尹琛发现贺淮对需要下载安装的团队游戏兴致缺缺后,他也莫名其妙地迷上了这些指尖点点就能玩的消遣。
但尹琛的耐心常常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更快。玩到卡关或者被系统坑了,他开着语音就能把游戏机制、对手甚至小游戏开发者都拖出来骂个遍,骂爽了就直接下线走人,没骂爽就继续输出。
每当这时,贺淮就成了那个隔着网线顺毛的人。他先得在语音里安抚几句那头炸毛的猫,等尹琛气哼哼地下线了,再默默点开尹琛常玩的游戏图标,一头就往训练营里面扎。
说来也怪,也许是某种思维上的默契,新手教程他往往只扫一眼,上手操作几回,就能把游戏的核心逻辑摸得七七八八。
于是,一个暴躁开麦,一个安静学艺,两人在那些色彩鲜艳的小方块和简单音效里泡了一下午,把什么开学考、什么复习大业,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