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我为师后，厌世魔尊更想死了》禄存照夜

4、小九 这蛇怎么配

　　墨离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骤然僵直，他本能地排斥近身的一切事物。

　　但那股子安神香气他意识到是谁了。

　　是她。

　　听到她的那句“别怕”，墨离只感觉到一股被冒犯的气愤，谁怕了？！ 他堂堂魔界至尊，字典里何曾有怕这个字？她又凭什么打乱他的计划？他正下意识侧头欲怒吼。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是瑶光近在咫尺的侧脸。她长睫低垂，目光沉静地落在那柄断剑上。

　　墨离的怒火与不甘，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消散了。

　　那只温暖的手、那无孔不入的安神香气和那双沉静的眸子，像最温柔的枷锁，将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死死地锁住。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这感觉令他恐慌。

　　瑶光并没意识到墨离心中那汹涌的思潮，只是对着那只手轻轻灌入一丝灵力，口中轻念着一句：

　　“起！”

　　紧接着，墨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带动下缓慢拔出了那柄诡异的断剑。

　　断剑拔出后，墨离的左手像被烫了一样，迅速将手里的断剑托着交到瑶光手中。

　　玄蛇的瞳孔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接着巨型的蛇身开始白光大亮。白光褪去后，一个肤白清秀的青年嘴角带着一丝血迹，站立在海上与师徒二人面对面对视。

　　在看清瑶光面容的那一刻，青年表情从冷淡瞬间转变为惊喜，他赶忙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瞬间飞到了瑶光身前，嘴里兴奋地喊着“瑶光姐姐！”

　　瑶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唇红齿白的青年，试探着喊了一声：“小九？”

　　青年立马点头，开心道“嗯！没想到瑶光姐姐三百年后又救了我一次。”青年又盯了一会瑶光，表情从欣喜逐渐变为震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姐姐，你的修为感觉比之前更高深莫测了，难道你已经晋升到了……”

　　瑶光看着多年前救过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现在的样子，笑着轻轻颔首。

　　小九立马站直了起来，又弯腰作揖起来，“玄蛇九璃，拜见瑶光上神。”

　　墨离在旁边看着二人叙旧，思索着，看来瑶光三百年前还不是神，那她装什么老成？看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还以为她几万岁了呢。

　　另外，墨离看着这个叫小九的谄媚样子，嫌弃地差点翻起了白眼，这蛇怎么配恶心地叫姐姐，那自己算什么？

　　九璃偏头看向瑶光旁边的墨离，意识到其正是方才瞬息间将自己压制的存在。他有些谨慎又后怕地问：“这位是？”

　　瑶光介绍了一下墨离，“这是我的大弟子，墨离。”

　　九璃又对着墨离作了一揖，“墨离大人，我乃玄蛇九璃，已镇守此片海域三百年。”墨离看在瑶光的面子上也糊弄般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上神高徒，修为高深，临危不乱。”九璃由衷地赞叹道。他很明白，墨离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瞬间反击并控制住力道，若不是墨离手下留情，他的修为大概要倒退回百年前。

　　墨离面色稍霁，算这小子有点眼光。

　　“小九，你尾巴上的这把断剑是怎么回事？”瑶光没忘记正事，举起手中刚刚拔出的断剑看向九璃。

　　九璃的表情变得生气了起来，“就是这把断剑，不知是何人，在我即将晋升仙级境界的时候，闯入我设置的结界，插入了我的七寸处。”小九垂下眸，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声音也变小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瑶光追问道。

　　九璃又思索了一会，说，“最后清醒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覆面的黑衣人看着我，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越想越委屈，“这人趁着我虚弱的时候偷袭我，害得我晋不成仙，又得重新修炼好久，还好被瑶光上神和墨离大人救了。”

　　瑶光听着九璃的这番话思索了一番，然后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递给他，“仙品补气丹，等你下次晋升仙级的时候或许可以用上这个。”

　　“多谢上神！”九璃感恩戴德地接了过去。

　　墨离冷眼看着，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一颗丹药就收买了。

　　“此域还需你耐心镇守，好生修炼，下次若再出现此类情况可给我传音”，瑶光从神念中分出一缕白光给九璃。

　　“是！”九璃笑着看向瑶光。

　　“你先回去吧，我们也准备离开了。”瑶光开口道。

　　九璃依依不舍地沉入海底，一步三回头，直到海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形。

　　待海面恢复平静，瑶光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墨离。她的目光停留在墨离的左臂上一瞬，方才他并指为刀的决绝模样清晰地刺入脑海。

　　“墨离。”

　　“弟子在。”他垂首，声音听不出情绪。

　　瑶光凝视着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你方才记得我的话，及时收手，做得很好。”

　　她先给了个干巴巴的肯定，随即，语气染上了一丝沉重，“但正因如此，我更需问你，你宁愿自断一臂，也不肯唤我一声，是为何故？你当知晓，我既能替你缓解神魂之痛，也必能护你肢体周全。”

　　瑶光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何如此轻易地，就决定放弃自己的一部分？

　　墨离心里嗤笑，在魔界这百年，每一次重伤濒死，他都只能靠着自己。信任？不过是随时都会调转锋刃，捅向自己心脏的玩意儿。

　　最后他还是压下了这些血腥又沉痛的记忆，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个“嗯”。然后偏过头去，唇线紧抿。他不甘于自己竟在她面前露出了狼狈的样子，更愤怒于她此刻状似关怀的质问，这简直虚伪至极！

　　见墨离如此抗拒，瑶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师父，你从没教过我如何面对一颗封闭的心。我该拿他怎么办？

　　“今日，为何不允你杀生，此刻可明白了？”她想着师父以前教导自己的样子，换了个话题。

　　墨离想的是因为她和那个玄蛇是熟识，但是面上不显，漠然道：“弟子不知。”

　　瑶光沉声道：“玄蛇镇海，关乎此方海域的稳定。它若身死，平衡立破，引发的灾祸只会更大，殃及的无辜更多。况且，它并非主动为祸，是遭了暗算，罪不至死。”

　　这些道理在墨离耳中，只让他觉得无比遥远，在魔界苦苦求生的他，何曾考虑过这些？

　　“弟子受教。”墨离垂首，脑海中忍不住想到了刚刚的场景，她为何会来救他？是怕他断了一只手影响观感吗？他冷漠地想。

　　瑶光看着墨离无动于衷的侧脸，心知这些关乎苍生的大道理，对他而言太过空泛。但种子总需埋下，哪怕土壤坚硬。

　　“走了。”

　　瑶光袖袍一卷，化作流光远去。

　　墨离那只方才被触碰的左手，现在仿佛还有种被灼烧的触感。他攥紧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纷乱，接着化作一道流光，紧紧追上前方那一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