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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拾荒者营地   光头男 ...

  •   光头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陆烬身上那些虽然清洗过、但依旧狰狞可怖的灼伤和溃烂伤口,又扫过沈辞苍白如纸的脸和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疤脸男、瘦猴几人紧握武器、浑身紧绷的姿态上。他身后,障碍物后的几个守卫,也无声地抬起了手中的粗糙弓弩和砍刀,气氛瞬间紧绷。
      “铁、铁熊哥,”老耿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我们。大林他们……遇、遇到‘饕客’,都折了。就、就我们三个躲得快,捡了条命。这、这几位……”他侧身,介绍陆烬他们,“是路过的好汉,多亏了他们出手,才、才把那头‘饕客’给、给弄死了。我们想着营地规矩,有新人、有本事的,能带进来,就、就把他们领来了。”
      “‘饕客’?”被称作铁熊的光头男人眉毛一扬,脸上那道狰狞的烧伤疤在篝火映照下扭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你们几个,能弄死‘饕客’?老耿,你他娘的是不是吓疯了,说胡话?”
      “是真的!铁熊哥!”旁边的年轻男人阿水急切地插话,指向陆烬,“是、是这位大哥,钻、钻到那怪物的肚子里,然后这位小哥用、用会发光的宝贝照了一下,那怪物就、就炸了!我们都看见了!那怪物现在还在上面的洞里,化成灰了!”
      钻到肚子里?会发光的宝贝?
      铁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针,重新审视陆烬和沈辞,尤其是在沈辞下意识护住的胸口位置(玉牌藏在里面)停留了更久。他身后的守卫也交换了一下眼色,惊讶中带着一丝贪婪和忌惮。
      “哦?”铁熊拖长了声音,目光在陆烬身上那些普通人绝无可能在那样的“钻肚子”后还能站着的伤口上又扫了一遍,缓缓道,“有点意思。不过,营地的规矩,你们应该清楚。新人进来,不管你是弄死了‘饕客’还是弄死了天王老子,都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陆烬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脱水而沙哑,但异常平稳,直视着铁熊。
      “第一,‘入门费’。”铁熊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身上所有从外面带进来的、有价值的、或者营地用得着的东西,上交三成。食物、水、药品、工具、武器零件、能量块……只要是能用的,都算。”
      疤脸男等人脸色一变。他们现在身上除了那点可怜的、从怪物巢穴搜刮的破烂,就剩陆烬那把半融的短刀还能用,沈辞的玉牌是命根子,绝不可能交出去。食物和水更是几乎没有。
      “我们没有多余的东西。”陆烬平静地说,“水和食物我们自己都不够。武器只有这些。药品没有。至于你说的‘有价值的’……”他顿了顿,“我们只有这条命,和刚才干掉‘饕客’的经验。这算不算‘价值’?”
      铁熊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经验?在这缓冲区,经验顶个屁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命?你们的命现在捏在老子手里。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飘向沈辞的胸口,“刚才阿水说,你们有会发光的‘宝贝’?那玩意儿,或许能抵一部分‘入门费’。拿出来看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疤脸男、瘦猴的手立刻按在了武器上。老耿三人也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被波及。
      沈辞的手指,无声地按在了胸口的玉牌上。玉牌微微发热,传递来温润的力量,也传来一种清晰的、对周围恶意的“感知”和“排斥”。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铁熊和他身后的守卫,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混杂的规则气息,像是长期在这种污染环境中生存,身体和精神都被潜移默化地侵蚀、变异,充满了暴戾和贪婪。玉牌对这种人,本能地反感。
      陆烬没有动,只是看着铁熊,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果我们不交呢?”
      “不交?”铁熊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那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或者……”他掂了掂手里那根顶端镶嵌着生锈尖刺的粗铁棒,“老子亲自送你们一程,顺便帮你们‘节省’点东西。”
      他身后的守卫,也纷纷上前一步,武器对准了陆烬等人。人数是陆烬他们的两倍多,而且以逸待劳,地形熟悉。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营地深处传来:
      “铁熊,吵吵什么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会儿?”
      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从篝火光晕的边缘,缓缓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工装,外面套着一件用兽皮和破布拼接的坎肩。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脸上布满风霜和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鹰隼。他手里拄着一根用某种兽骨打磨成的、顶端镶嵌着暗红色晶体的手杖,走得不快,但很稳。
      看到这个人,铁熊脸上的凶狠立刻收敛了几分,侧身让开路,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恭敬(虽然很淡):“头儿,您怎么出来了?是几个新人,老耿他们带回来的,说是干掉了头‘饕客’,想进营地。我在收‘入门费’呢。”
      “干掉‘饕客’?”被称作“头儿”的男人,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陆烬等人,尤其在陆烬身上的伤口和沈辞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老耿,“老耿,你说说,怎么回事?仔细点。”
      老耿连忙将事情经过,又快速说了一遍,比刚才对铁熊说的更详细,重点强调了陆烬钻入“饕客”体内、沈辞用发光宝物照射、怪物瞬间崩溃化成灰的过程。
      听完,那“头儿”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几分。他拄着手杖,慢慢走到陆烬面前,上下打量着,然后点点头:“伤得不轻,但眼神没散,是个硬茬子。”他又看向沈辞,“这位小兄弟,脸色很差,精神力消耗过度?刚才动用那‘宝物’,代价不小吧?”
      沈辞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个“头儿”身上,没有铁熊那种赤裸的贪婪和暴戾,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很多东西的沧桑和……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类似“学者”或“匠人”的气质。而且,他手中的那根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似乎也与“锈蚀”规则有些关联,但感觉更加“温和”、“可控”。
      “我叫老烟斗,是这片拾荒者营地的头儿,大家给面子,叫声‘烟叔’。”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平和,“你们的事情,我听明白了。能干掉‘饕客’,不管用了什么方法,都证明了你们的本事。在这鬼地方,有本事,就能活。”
      他顿了顿,看向铁熊:“‘入门费’的规矩,不能坏。但他们情况特殊,刚经历死战,身上估计也没什么油水。这样吧,铁熊,他们的‘入门费’,先记下。让他们在营地外围,靠近垃圾坡的那片废弃窝棚区,先安顿下来。给他们一天时间,养养伤,恢复一下。一天后,如果他们还想留在营地,就得按营地的规矩,接活,上缴定额的物资,或者……”他看向陆烬,“证明自己有足够的‘价值’,能让营地破例。”
      “可是,头儿,规矩……”铁熊有些不甘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烟斗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能干掉‘饕客’的人,不管用了什么方法,都不是简单角色。给他们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个机会。万一……他们真有点别的‘价值’呢?”
      他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沈辞的胸口。
      铁熊不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陆烬他们一眼,挥手让守卫让开了路。
      “多谢。”陆烬对老烟斗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去吧。老耿,你带他们过去,顺便给他们说说营地的规矩,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碰。”老烟斗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告诉他们,晚上别乱跑,特别是靠近‘回收区’边界和营地深处‘工坊’的地方。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是,头儿!”老耿连忙应下,松了口气,示意陆烬他们跟上。
      一行人穿过简陋的障碍物,正式踏入了这片名为“拾荒者营地”的洼地。篝火的光晕照亮了周围更多好奇、警惕、麻木、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股垃圾腐败和劣质酒精的味道。窝棚之间狭窄的通道里,不时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匆匆走过,对这群新来的、明显带着伤的外来者,投来匆匆一瞥,便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生存的压力,在这里体现在每一张脸上,每一个佝偻的背影上。
      老耿带着他们,穿过嘈杂混乱的营地中心区域,走向洼地更边缘、地势更高、也更破败的一片区域。这里的窝棚更加简陋,很多已经倒塌,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棍和破烂的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化学品残留的气味。
      “这片地方以前是营地的旧工坊和垃圾堆放处,后来废了,没什么人来。”老耿指着一排相对还算完整、用破烂铁皮和木板拼凑的窝棚说,“你们暂时住这里。条件差,但至少能挡挡风。晚上自己生火小心点,别把棚子点了。水源在那边,”他指向洼地另一侧,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在排队的地方,“每天早晚各开放一小时,限量,自己带容器去接。食物……得自己想办法,或者用东西跟其他人换。营地里也有个小集市,可以用找到的零件、工具、信息换东西,但小心被坑。”
      他快速地说着,将营地的生存细则一股脑倒出来:“白天可以出去拾荒,但别走太远,尤其是别靠近东边的‘锈水沼泽’和西边的‘回收区’边界,那里经常有‘回收队’巡逻,还有各种要命的玩意儿。晚上尽量别出去,除了‘饕客’,还有别的鬼东西活动。营地里有守卫巡逻,但只管营地核心区域,你们这外围……自求多福。”
      “那个‘烟叔’……是什么人?”陆烬忽然问。
      老耿愣了一下,压低声音:“烟叔是营地的老人了,听说在‘撕裂’发生前,就是这附近的工程师还是什么。他懂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能修理一些简单的机器,也会用一些草药和……怪东西治病。营地里的人服他,因为他相对公平,也有本事。但他脾气有点怪,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尤其别靠近他的‘工坊’,就是营地最里面、有高墙围着、晚上有时候会传出奇怪声音和光的那地方。”
      工程师?懂技术?会用“怪东西”治病?还有神秘的“工坊”?
      陆烬和沈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烟叔”,恐怕不简单。
      “好了,就这些。你们自己小心。我……我得回去报到了。”老耿说完,似乎不想多待,匆匆告辞,带着阿水和铃铛,消失在了棚户区的阴影里。
      留下陆烬、沈辞、疤脸男、瘦猴、老猫、阿杰六人,站在这个破败、冰冷、散发着霉味的废弃窝棚前。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地的嘈杂和篝火的噼啪声,也带来更深沉的寒意。
      “先收拾一下,生火,休息。”陆烬简短下令。尽管疲惫伤痛几乎到了极限,但必须先建立最基本的据点。
      众人动手,将几个相对完好的窝棚清理出来,用找到的破布和干草铺了地铺。疤脸男和瘦猴找来一些废弃的木料和垃圾,在窝棚中间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点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虽然微弱,但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光亮,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沈辞靠坐在窝棚里,怀里抱着玩偶,手里握着温润的玉牌。玉牌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流转,修复着他透支的精神,也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能感觉到,玉牌对这片营地区域的规则“污染”,似乎有微弱的“净化”和“梳理”作用,虽然范围很小,仅限于他身边一两米,但呆在这光芒范围内,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被侵蚀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陆烬坐在他对面,用清水(从水潭带来的最后一点)清洗着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撒上从“饕客”巢穴找到的、气味刺鼻的消炎药粉,疼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一声不吭。疤脸男在帮他包扎。
      “那个‘烟叔’,还有那个铁熊,都不简单。”疤脸男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烟叔似乎对我们,特别是沈辞的‘宝贝’,很感兴趣。但他没硬抢,反而给了我们机会。要么是真有气度,要么……所图更大。”
      “铁熊就是个贪婪的鬣狗,不足为虑,但要小心他下黑手。”瘦猴啐了一口,“妈的,刚来就被人当肥羊盯上了。”
      “这里比废墟更复杂。”老猫闷声道,“人比怪物难防。”
      阿杰抱着膝盖,缩在火堆旁,还有些发抖,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恐怖经历中完全恢复。
      陆烬包扎完毕,靠在冰冷的棚壁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先活过今晚。明天,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营地的具体情况,找到获取食物和水的稳定途径,还有……那个‘烟叔’的‘工坊’,和‘回收区’的情报。”
      他睁开眼睛,看向沈辞:“你的‘钥匙’,能感应到什么吗?关于这里,关于那个‘烟叔’,或者……‘核心城’?”
      沈辞握着玉牌,集中精神。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看”那个遥远的、模糊的“核心城”方向,而是将感知集中在玉牌对当下环境的反馈上。
      玉牌温润,内部的银白光点平稳搏动。他能“感觉”到,玉牌对营地深处,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被老耿称为“工坊”的区域,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探究”和“谨慎”的“注意”。不是敌意,也不是吸引力,更像是一种……对“同类”或“相关事物”的模糊感应。
      而在更远的方向,大概与“核心城”感应方向偏差不小的东边,玉牌隐约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锈蚀”相关,但又有些不同的、更加“浑浊”和“沉重”的规则波动。那是“锈水沼泽”?
      至于“烟叔”本人……沈辞的感知扫过营地中心方向,只能感觉到一片混杂的、带着岁月沉淀和一丝“睿智”与“孤独”的复杂气息,玉牌对其没有特别的反应,但沈辞自己,却莫名觉得,那个人……或许能“理解”一些关于“规则”、“钥匙”、甚至“系统”的事情。
      “工坊……有点特别。东边,有奇怪的锈蚀波动。那个烟叔……感觉不简单,但看不出深浅。”沈辞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陆烬点头,正要说什么。
      忽然,窝棚外,远处的营地中心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是铁熊那粗哑嗓门的怒吼:“他妈的!‘回收队’!是‘回收队’的狗杂种!抄家伙!拦住他们!”
      “回收队”?!
      窝棚里的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武器在手,神情紧绷。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针对他们,还是营地的例行“清理”?
      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在这“缓冲区”,想安静地“休整一天”,都是一种奢望。
      麻烦,总是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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